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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200)

沈沛胸里积郁的气一下子被这老头堵了回去,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南山子却将已经流了半碗的血水递到沈沛面前,道:

“喝了。”

这话太过平淡,仿佛让沈沛喝的不是一碗新鲜黏腻的人血,而是平常至极的白水。

“什么?”沈沛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晚辈敬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但您也不能这样戏弄人…”

南山子掩在长长的白眉下的一双老眼顿时睁了开:“你都喝过不下一回了,怎的如此惊讶?”

“胡说!”沈沛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喝过,喝过卫骊的血…”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了出洛城的马车上混沌里那股似有若无,带着草药香气的血腥味,还有在逢城里,林子清给她喝的那碗带着腥气的汤药。

她一下子颓然地坐了下来。

火光因着漏进来的夜风,明暗不一地映在卫骊沉睡的侧脸上,带着令人心疼的苍白。

难怪,难怪她总会闻到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种莫名的幻觉,可是现在她却深切的明白了,这味道来自卫骊的血液。

他用香味浓郁的龙涎香,就是为了掩盖这种味道吗?

沈沛慢慢伸出手,将碗接了过来。殷红的血盛在乌黑的陶碗里,在橙黄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南山子从怀里摸出一卷纱布,给卫骊的手臂慢慢缠上。

沈沛怔怔道:“为什么要我喝他的血?”

闻言,一直念叨不停的南山子忽然沉默下来,把卫骊的广袖轻轻放下,掩住那圈刺眼的白纱布,在沈沛慢慢坐了下来。

“这故事很长,牵扯到不少陈年旧事,也许和你以往的所知大相径庭,破运星,你当真要听?”

沈沛并不讶然。传言南山道人乃天下闻名的智者,一双慧眼能洞悉这世间所有辛密。

沈沛看了看身侧的公子,心底一丝柔软悄然涌起,点点头,坚定道:“我想知道,还请道人能将其中隐秘告知一二。””

南山子仰起头,望着草屋破败的顶上露出的一块夜空,慢慢抚上下颚上的那几缕稀疏的胡须,良久,却又回到了卫骊身上,慧眼里满是感惋和叹息。

“卫家小子也…不容易,看着惊才绝艳,翩翩如玉,

朝中砥柱的卫家的嫡子。谁又想得到,他其实,是个可怜可悲至极的药人。”第155章:无人知晓的往事

“药人?”

沈沛因为这个陌生的词不由得颤了起来,甚至连心脏都有些异样的瑟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低声问道:“什么是药人?”

南山子慢悠悠地抚着胡须:“这就老夫接下来要说的事了。”

“卫骊的生母,并不是卫老侯爷的正妻薛冉敏薛夫人,”沈沛不由得一惊,谁都知卫骊乃是北忠侯府的嫡子,若卫骊的母亲不是这侯府的正妻,可卫老侯爷又从未纳过妾…

心里的讶然还未退散,却见南山道人的眼眸忽然朝她幽幽看了过来:“而是一个无人知晓的陈国女子。”

陈,陈国?

“卫老侯爷对这陈国女子极其宠爱,还给她了一个极其美丽的称号:晚香夫人。”

“可是,”沈沛忍不住问道。

“既然卫老侯爷极其宠爱晚香夫人,为何我,不,为何这世人从未听说过晚香夫人的存在?尽管晚香夫人是陈国女子,但以卫老侯爷声势地位,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应当并非是一件难事。”

沈沛并不是怀疑南山子这话的真伪,毕竟他一个世外高人,没有欺骗她的必要。她只是想不通,过于有些震惊。

南山子一直是带着随心随意的态度来述说这些往事,此时却平白带上了一些叹息:“因为卫老侯爷想让他与晚香夫人的孩子,成为卫家的嫡子。”

沈沛沉默着,南山子苍老的语调在这破败的茅草屋里慢慢响起:

“卫家人,向来都是用情至深。薛夫人有孕时,恰好晚香夫人也有了身孕。卫老侯爷打掉了薛夫人三月有余的男胎,在晚香夫人生产后便把孩子抱给了薛夫人。晚香夫人的孩子就成了卫家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一时间,耳旁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火堆燃烧的声响。这些的确是她,或者说是这世人都不曾知晓的事实。

南山子摇摇头:“薛夫人被迫打了胎,自然是怀恨在心,又怎会善罢甘休。于是她便借助母家的势力,暗中给孕中的晚香夫人下了毒。”

心仿佛也因为这段布满尘埃的往事揪了起来:“那…后来呢?”

南山子默然了片刻,慢慢道:“晚香夫人早产,有我师兄林岩貌在,母子二人虽然都救了回来,但是孩子却因为先天不足,极有可能早夭。”

沈沛不由自主地握住卫骊指节分明的手,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脉搏,因为往事而颤抖的心似乎也在渐渐平复。

南山子拨着火堆的手停了好一会儿,仿佛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无法自脱,又或许是在感叹当时的百般纠葛:

“卫侯爷震怒,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我师兄林岩貌只能铤而走险,从古籍中寻得一法,将刚出生的婴孩从小置于汤药之中,一直生活到十岁。”

“久而久之,这孩子的血液里便也融入了那些名贵奇珍的草药,可以抑制这世间的一些奇毒。这孩子,也便称为药人。”

沈沛慢慢握紧了卫骊冰凉的手。第156章:我都知道了

十年,多么漫长的时光。从懵懂无知的婴孩到渐明事理的少年,在无数个理应和同龄人一样在阳光下嬉戏的日子,却只能浸在苦涩难闻的汤药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当望着漆黑的水面时,他想到的会是什么?沈沛不敢去想。她只能紧紧的,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他的手握住,仿佛也是在寻求他如今真实存在于此间的证明。

南山子无声地将这一幕收于眼底,“卫公子虽侥幸捡回了一命,但这寒疾却是与生俱来,连我师兄也没了法子。”

“所以,”沈沛凝视着卫骊的脸,“他这病…”

“治不好的,”南山道人摇摇头,“只能靠回光散暂时抑制。但回光散也相当于一味剧毒之药,卫公子他…”

沈沛突然出声打断道:“别说了,我知道了。”

南山子叹了一口气,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火焰一时拔高了不少,源源不断地散着暖意。

“破运星,或者说,沈沛,你中的断魂散毒性同样不浅,据我所知,这世间恐是还没有能解断魂散的药。在找到解药之前,你恐怕只能依靠卫公子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