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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7)

“玩世不恭是不是?”我喝口茶润润嗓子,等哄声平息下来,“现在有种风气很不好,动不动就起哄,也不管人家说的是什么,有没有道理。”

“噢——”

“越有道理哄的还越欢。”

“噢——”

“在文学界内部也是这样,玩文学的和玩文学的打得最厉害,连点党同伐异的气魄都没有——越是玩文学玩的彻底的越是不承认自己在玩文学还对别人玩文学气得要死。”

“谁他妈关心你们呀!”几条嗓子在喊。

“骂吧,我让你们骂够了。骂人谁不会?我要骂起来比你们可花式多了。有理讲理,不讲理咱们就都不讲理。”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绑架我的学生头儿跳上台,对我说,“你走吧,你还是挺真诚的。”

“我他妈当然真诚了!”我瞪眼,“我要不是真诚我早跟你们谈理想了。”

“操你妈!”一帮男学生挤到台前指着我骂。

“操你们的妈?”我一摔杯子破口大骂,“你们他妈有本事打死我!”

“算啦算啦,别跟他们逗气儿。”一群温和派学生上台劝我,拉着我。

“谁他妈也别想跟我这儿装大个的——我是流氓我怕谁呀!”

我甩开众人,拂袖而去。

那景色很美,但我只认得雪松和丛柏以及飘飘拂拂的垂柳,至于那些栽在地上种在坛里的花儿一概叫不上名儿,只笼而统之地分辨得出红黄绿粉有个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印象。

安佳抱着扣子站在花丛前嬉玩,扣子伸出小手去弄花。阳光照在花园里,使人和景物都显得明媚动人。扣子几乎被阳光照透明了,娇嫩欲滴,在花朵前咯咯笑着露出两颗洁白无瑕的小牙,天真无邪,无忧无虑浑然不知人事——令人不忍久视。

“生活多好呵。”我迎着阳光眯起眼,喃喃自语,“真想为扣子跟谁拼了。”

“肉麻什么肉麻什么?”安佳闻声回头白我一眼,“先跟你自个拼了吧。”

“扣子。”我走过去捧着她的胖脸蛋狠狠亲了一口,“你躲什么我有权利亲你……扣子,你爸学坏可全为了你,让你以爸为镜长大到社会上是坏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唠叨什么?”安佳说,“坑了我一个还不够么?”

“正是为了扣子别再重蹈咱们的覆辙么。”我慈爱地看着扣子,“扣子,听爸的,街上全是坏人——他们都叫你学好,好自个使坏。”

刘会元吴胖子嘻嘻哈哈地从路上走过,看见我,停下来叫我:“摘花儿呐?”

“甭理我。”我对他们说,“关键时刻抛弃我,我记仇了。”

“哟哟。”吴胖子刘会元笑着说,“志气还挺大。”

“你要不去就算啦。”刘会元说,“今儿可是台湾人请客。”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瞅着我:“给你个台阶儿下不下?”

“你要真有志气,”安佳抱着孩子说,“给梯子也不下。”

“都是朋友。”我说,“不下不合适,咱得让人觉得咱随和。”

我连跑带蹿地向他二人追去。

“怎么台湾人瞧上咱们了?不是发展咱们当特务吧?”

“管丫的,统吃!”

“我不是就盼着他跟咱们使美人计。”

大街上,马青手攥着一块蜡染花布蹲墙根儿下,刘美萍穿件五彩坎肩在他身旁待命。一见有外国旅游者走过,就把刘美萍撒出去,在洋人面前招摇一番。果然,一个金发碧眼穿国式对襟衫黑布鞋足有一米九的大老外被刘美萍嗅过来了,跟屁虫似地踪着她,叽哩咕噜地说洋话。刘美萍只是妖妖冶冶地走,不时飞个媚眼儿,把他一直引到马青跟前。

“跟我说跟我说。”马青迎上去,“我懂不太流利的中国话。”

“这个,”老外指着刘美萍身上的坎肩,“卖么?”

“人不卖,家伙卖。”马青抖开手里的蜡染花布,“这怎么样?见过没有?”

“好儿!”老外眼睛一亮,“哪里卖?”

“别忙别忙。”马青收起花布,“我明白您那意思。您不就是想买中国的宝贝么?我那儿有各式各样儿的,您跟我来吧,美萍,头里走。”

马青搀着大老外,指着一马当先往前走的刘美萍:“咱跟着她,探宝去。”

“路多远?”老外看着曲里拐弯的小胡同犯懵。

“拐弯就到。”

我们一行三人兴冲冲地迈进小厨房——海马沙龙。进门就找:

“台湾人在哪儿?台湾人在哪儿?”

正陪着大老外喝颜色水看花布的杨重转身说:“台湾人今儿不来了啦,改各国反动派了。”

我们仰脸看着高出一头的大老外发愣,大老外也看着我们犯晕。

“你不是就稀罕中国的宝贝么——这全是中国最好的宝贝。”马青为我们介绍,“这是圣马力诺汉学家,哭着喊着要认识你们。”

“他,”我指指汉学家,“有饭么?”

“就看你们的了。”杨重说,“人我们绑来了,砍得出砍不出饭就看你们临场发挥如何了。”

“他们要干什么?”老外指着我们问,“他们不卖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