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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4251-4300行) (86/128)

云倾烟有些受宠若惊,老太太说得轻描淡写,她自己不可能没有数,试图推脱:“奶奶……”

老太太可没给这个机会,握着她的手,干脆把话题岔开,问起梨园的事情,她的身份也逐一被揭晓,婶婶们了解到是唱昆曲的,互相瞥个眼神,有意外的,也有轻蔑。

浸淫在金银珠宝中的贵妇们,打心底瞧不起唱戏的,如果不是老太太护着,早就嘲讽起来,但这也没妨碍她们阴阳怪气。

“梨园啊,那里的票价是不是挺便宜,几十几百就能听一次。”哪比得上名贵的音乐会。

以物价来较量高低是她们圈子里一贯的风格。

这时慢悠悠响起一个女声:“那是物美价廉,十块钱的电子表和劳力士时间不都一样吗。”

顺声看去,云倾烟居然发现孟佳莉的身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

孟佳莉早已习惯亲戚们的唠嗑八卦中,自己也在其中,磕着瓜子凑热闹,她不出声的话隐没人群里,并不显目。

二人对视后,孟佳莉神秘一笑,把陆默臣拉出来挡枪:“表哥,你说对吧。”

反正迟早被发现,现在知道的话也不迟。

云倾烟疑问的目光看向陆默臣,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神色从容,好像在表示,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孟佳莉是陆家的一份子,是他姑姑家的女儿。

之前云泽生病,知道直接伸出援助之手的话肯定会推推拉拉,不如找个更直接的借口。而当时孟佳莉刚好在寻找新的纪录片题材,陆默臣便让她去记录梨园。

别处的文华也是拍,不如记录当地的,起到一波宣传的作用,还能帮助到云倾烟。

孟佳莉热爱拍摄纪录片这项工作,也热爱八卦,刚开始觉得只拍梨园的话太单调无趣,结果发现是拍摄未来小嫂嫂,那可有趣多了。

两人算是里应外合帮助了云倾烟度过之前的难关。

现在她脑子一片茫然,果然是她反应太慢,居然毫无察觉这两人的表兄妹关系,被隐瞒这么久,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一个年轻的婶婶问道:“昆曲好听吗?我还没从来没去听过。”

“我们也没听过。”其他人附和道,“老太太倒是常听。”

陆老太点头,她向来爱听这些,爱看京剧爱听评弹,年老后闲下来,拿这些作为消遣。

在座的大部分都没听过,她们常年都是美容院和高级会所,哪会去那些典雅传统的地方。

有人问道:“有点好奇昆曲是什么样的,和京剧比怎么样?”

年轻婶婶拨弄着名贵的耳环,微微昂首,精致妆容的脸上颇有不屑建议:“让长房媳妇给我们唱一个不就知道了。”

语气里很是轻蔑,很明显地在使唤人。

唱曲这种事情对于云倾烟来说并不难,不过毫无准备,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刻意去表演的话,自然没有在台上那样顺其自然,好比没有任何背景音乐的清唱,还得面对这么多亲戚面孔。

她轻轻抓着掌心,迟疑半分。

“这大过年的,给倾烟休息休息。”陆老太这时发话,“你们要是想听,年后买票去听不就行了。”

“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嘛。”年轻婶婶没法和老太太顶撞,索性把目标放在云倾烟的身上,“倾烟小姐声音好听,唱得肯定不差,不如给我们长长见识。”

这一下,更让云倾烟无法拒绝。

不唱吧,有点拿乔作势。

唱吧,又有些放不开。

这时,陆默臣走来,径直穿过婶婶群,来到云倾烟的跟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搀扶起来,半依在怀里。在他人疑惑的注视下,他冷冷陈述:“三婶之前不是在酒吧唱歌的吗,怎么不见给我们涨见识。”

说罢,便以带她参观陆宅为由,离开内厅。

那位年轻婶婶本想给云倾烟下马威,不料风头朝自己这边转,还引来其他女人幸灾乐祸的嘲笑,自是不甘心的,“好歹也是他婶婶,哪能这样和我说话。”

一旁嗑瓜子的孟佳莉扑哧一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女人好歹也三十多岁人,未免太不识抬举。且不说她不是三叔的原配,有幸凭着肚子里的娃上了户口,却一点没认清家里地位,三叔手里都没陆家的实权了,她有什么可嚣张的。

“表哥没把你赶出去就不错了。”孟佳莉嘲讽道,“这个家能和他说话的只有老太太,你算什么东西。”

云倾烟之前都是在外面参观,这回被陆默臣带去楼上踱步,以为他真的是带自己参观,她兴致勃勃观察起长廊上挂着的水墨壁画,喊他来看,却见他神色不如来之前那么自然。

她感知到异样,“怎么了?还在意刚才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啦,我无所谓的。”

她在学习的道路上已经遭受过各种各样质疑的目光,很多人都说唱曲不适合现代人的生活,女孩子应该做个医生护士老师等这类职业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我在意。”陆默臣说,“我不希望我在乎的人被她们欺负。”哪怕是口头上的。

“人多了,很多事情无法避免。”云倾烟想道,“不过有你在,已经好很多了,我还以为我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被排斥出门呢。”

“她们现在没这个胆子。”

不仅没这个胆子,经过刚才那一遭,没人再随意地轻蔑他的媳妇。那些贵妃们吃饱了闲的,每天就知道议论他人来作乐。

云倾烟敏锐地从“现在”这个词读到了深义。现在没这个胆子,那之前呢,那些婶婶是什么样的。她今天没有看到陆默臣的父母,还是有点意外好奇的,以前的陆家很不和谐吗。

她不无困惑看向他,“那之前呢。”

陆默臣淡淡道:“顾息是害死茉莉的间接凶手,她们就是直接害她得抑郁症的人。”

以前的陆家远没有现在的平和,那时候老爷子尚在,个个对家产争得头破血流,像陆茉莉这种无依无靠的私生女,哪怕被认进陆家门,不可能不受排挤。

语言的暴力远比人们想象的更为可怕,最可怕的她死后,没有一个人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又不是她们推她下楼的,要怪,就怪心理脆弱和所谓的抑郁症。

那些人随意一句的嘲讽刚开始就像是不起眼的水滴,渐渐凝聚成大海,将人吞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