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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节(第15451-15500行) (310/320)
项明章念道:“清秋的清,参商的商。”
忽然间,沈若臻觉得项明章的眼光和那天一模一样,认真稳重,乃至肃严地看着他。
他礼尚往来地问:“项先生的字呢?”
偌大的正厅带着回音,项明章对沈若臻说:“没有,你记得我叫项明章就好了。”
03
因着那两百块,项明章成了复华银行的客户,有时恰巧经过,有时特意登门,经常来关心这一笔蚊子肉大小的存款。
胡襄理悟出应对的办法——只要项明章一来,直接汇报给行长即可。
沈若臻有空则下楼见一见,也就片刻,忙的时候根本不予理会。他轻慢以待,是因为项明章醉翁之意不在酒,每一次来不过是为了向他邀约。
除了必要的应酬,沈若臻一向排斥多余的消遣。他十分清楚,“交往”和“勾结”的界限很暧昧,作为复华银行的经营者,他必须时刻警惕与政客富商的关系。
总之,明拒婉拒加起来,沈若臻竟没有答应过一次。
项明章回回碰壁,正常人早该烦了、倦了,而他下一次露面依然态度良好,殷勤又不失分寸。
次数多了,沈若臻彻底记住“项明章”这个名字,每天看报纸,会留心项樾子公司的广告。
大肆宣传极有效果,沈公馆的佣人闲聊都会谈到那间纺织公司。
而沈若臻觉得,太高调未必是好事。
周末,沈梨之在家里办文学茶话会,她念的是女校,邀请的都是妙龄女学生,沈若臻怕有不便,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
临走,沈梨之追出外厅,说:“大哥,你不必避嫌,我们还想要你一起参加讨论呢。”
沈若臻道:“我学的是经济,不懂文学,就不指手画脚了。”
沈梨之说:“是你嫌我们太吵闹了罢。”
“怎么会,你小时候更吵闹,我都捱过来了。”沈若臻笑了一声,“好了,正好朋友办派对,我去凑个热闹。”
沈梨之说:“那就是海大哥了,听说他今日要办派对。”
沈若臻本来不打算去的,要消磨时间便改了主意,让司机送他到英租界的一家俱乐部。
俱乐部里都是年轻的纨绔,阔绰的生意人,裙摆招摇的金发女郎,耳畔笑语笙歌,满眼纸醉金迷。
海映帆在大厅的浮雕立柱旁等着,招手喊道:“若臻!”
沈若臻与海映帆幼年相识,在万竹小学同窗共读,如今海映帆是沪安银行的总经理,他们变成了业界同行。
不久前,海映帆订婚了,今日办的是最后一场单身派对。
电梯墙壁的欧式花纹令人眼晕,沈若臻觑着一线门缝,问:“打算玩到几点钟?”
“怎么刚来就问走的事?”海映帆说,“你管自己太严了,放松放松嘛。”
沈若臻找补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管家说今晚要下雨。”
海映帆笑着:“下冰雹也不会砸到你,我派人送你回去,要不我亲自开车送你,放心了吗沈大少爷?”
沈若臻玩笑道:“我不要欠你的人情,免得你结婚的时候请我做男傧相。”
迈出电梯,海映帆走在前面:“沈大少爷又多虑了,我的未婚妻和梨之是同学,请了她做女傧相,我再请你,岂不是让你们兄妹抢了风头。”
沈若臻心说怪不得沈梨之消息灵通,走到高级套房外,他听见谈笑声,里面聚着同学好友、银行业同仁、关系密切的企业家,或许还有一两位当红的明星。
海映帆神秘地说:“今天有一位座上宾。”
沈若臻道:“你未来岳丈?”
海映帆瞪他:“能不能别拆台……”
套房的两扇大门推开,满厅宾客之间,沈若臻几乎一眼看见了项明章。
他没料到项明章会在这里,被海映帆推着走近了才回神,顿时明白了项明章就是所谓的“座上宾”。
临着小吧台,不等海映帆介绍,沈若臻说:“不用,项先生我认识。”
海映帆高兴道:“那就太好了,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若臻自然不提为《公明报》注资的事,回答:“项先生是复华银行的客户。”
“什么?那我可要眼红了。”海映帆说,“项先生这样的大客户,我们沪安银行争取了好久呢。”
沈若臻想起那二百块,慷慨道:“你可以挖走,如果项先生愿意的话。”
嘭的一声,厅中有人开了香槟,海映帆暂时走开,被起哄发表结婚前的单身演讲。
项明章一直没出声,喧闹之中,吧台前的一隅反而安静,他开了口:“沈行长真大方,随便就要把我送人。”
沈若臻点了一杯鸡尾酒,然后说:“你来这里,说明有意和映帆接触,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项明章道:“你和海经理关系不错?”
沈若臻说:“我们是老同学。”
项明章点点头,坦白道:“我和他并不算熟,想着你们是同行,兴许他也邀请了你,所以我才会来。”
沈若臻一时没了应对的言语,他偏过头看酒保剥荔枝。
忽然,项明章说:“多加两颗,要偏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