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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黑影爬到雪上,接近大岩石台阶,他的身影不久之后便出现在那块岩石上。
第二个黑影尾随第一个身影,渐渐也爬上那块岩石。
接着
浓重的云层再度包覆那幕景象,逐渐遮掩两人的身影。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俩的身影。
2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七日二十三点二十五分
海拔七千九百公尺
睡不着。
即使闭上眼睛试着入睡,眼珠子却在眼皮底下动来动去,丝毫没有睡意。
打在外帐上的雪,就像结冻的石头一般。那声音不绝于耳。
虽说是睡觉,也不是一般的睡觉。
纵然昏昏沉沉地睡着,猛然回神看一眼手表,也才睡不到五分钟;然后,又在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地睡着;睁开眼看表,知道才过了三分钟,而感到一阵愕然。这种情况持续反复。
自从在这里不能移动之后,已经过了三晚。
我还得在这个地方重复同一件事多少次呢
我待在一顶小帐篷里。从身体散发出来的水汽在帐篷内侧凝结成坚硬的薄冰。一摇晃帐篷,薄冰便从帐篷面上剥落掉下。白天看温度计,帐内是零下二十八度。现在没兴趣确认温度,八成降至零下三十度以下了吧。至于外头的气温,我完全懒得想象。
什么碰到了脸颊。
我知道那是什么。
帐篷布。
帐篷大幅向内凹陷,结冻的布料碰到了脸。
覆盖帐篷的外帐上积雪,雪的重量使得外帐向内下沉,帐篷布被外帐压得也向内凹陷。
我在睡袋中移动手,寻找头灯。
戴着手套的手碰到了硬物。是刀子。接着碰到的是瓦斯瓶。生活必需品几乎都放进了睡袋中,否则就会结冻而无法使用。
登山靴也是如此。
外出时,穿上结冻的登山靴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尽管是少量的雪,只要有雪跑进靴子里,长时间走路下来,碰到雪的部分铁定会冻伤。无论再怎么麻烦,唯有登山靴的保养马虎不得。
然而
一般人大概无法想象,仅仅是为了小解而穿脱登山靴的行为,在八千公尺的高度是多么耗费体力的一件事。
相较之下,在平地扛着七十公斤的重担,爬楼梯上大楼的五楼是多么轻松啊。假如能够二选一,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扛着七十公斤的重担爬楼梯吧。
我找到了头灯。
在睡袋中点亮。
蓝色的灯光在腹部一带“碰”一声亮起,我看见头灯的灯光穿透蓝色的露宿袋。
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拉开拉链,从睡袋中拿出头灯。
那道光对于习惯黑暗的眼睛太过强烈。
结冻的帐篷内侧闪闪发光。
一看之下,才发现露宿袋内侧也因结霜而呈雪白色。身体散发出来的温湿空气,穿透睡袋布上升,触碰到冰冷的露宿袋面,而在那里结冰。
靠近脸的睡袋部分,也因为呼气中所含的水汽结冻,变成雪白色。
我稍微坐起身子,用拳头往上打了帐篷几下。原本粘在帐篷顶的薄冰,哗啦哗啦掉了下来。帐篷外侧,积在外帐上的雪滑落,从天而降的雪打在帐篷上的声音突然变大。积雪滑落后,落雪直接打在外帐的布面上。帐篷先前原本因为雪的重量而向内下陷,在我向上撑起帐顶后,帐篷内的空间变大了些。相对地,这次换成帐篷布从左右压迫我的身体。
被我打落在帐篷周围的雪增厚,从左右往内侧压迫帐篷靠底处。
我只得外出挪开那些雪。
像这样的夜晚,要走出接近海拔八千公尺的户外,需要相当坚强的意志力。就算是大小便,也只能在帐篷内解决在塑料袋中,事后再将塑料袋丢到帐篷外。实际上,我从昨天起就是用这个方法。然而,帐篷外的雪,我只能亲自外出,用冰杖挪开。这件事至今我也做过几次,这应该是第五或第六次吧。
无论再怎么麻烦,这件事攸关自己性命。假如帐篷在这种情况下倒塌,重新搭起帐篷是多么辛苦的工作啊。视情况,有时还必须先将行李搬出帐篷外再搭帐篷。
即使勉强能把弯曲的帐篷支柱恢复原状,万一它折断,就没办法修理了。
再说,在这种强劲的风势下,要一面将行李搬进搬出,一面独自搭帐篷,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务吧。
总而言之,如果这顶帐篷倒塌,死亡就会以相当真实的触感,悄悄溜到我身边。
就连现在,死亡也伫立在帐篷的入口附近。
我下定决心挺起上半身,穿上结冻的羽绒外套。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穿鞋,戴上头灯爬出帐篷。
强劲的风雪打在羽绒外套上。
我立刻感到冰冷的风渐渐夺走体温。
寒气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