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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8)
苗苗九岁时父母离婚,是岳子清把她一手拉扯大的,这么多年下来,岳子清没有再婚,和女儿相依为命,他对苗苗的宠爱和希望尽人皆知。岳子清是著名的古琴家,来东文音乐系任教已经十几年了,但他只招了一届学生,只招了一名,这名学生就是苗苗。苗苗曾带过一盘录像带给我看,是一家电视台拍摄的题为《金陵古韵》的专题节目,介绍岳子清和他的古琴艺术,但片中的主角却是苗苗,至少父女俩也是平分秋色的。画面中苗苗或在花木丛中弹奏古琴,或在家里和岳子清切磋琴艺。虽说苗苗很上镜,对丰富节目有所帮助,但如此频繁地出现自然是岳子清的意思。她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希望,这是不言而喻的,可苗苗认为这些与她和李彬的爱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苗苗幽幽地说:“我没有恋父情结,倒是我爸爸有恋女情结,他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嫁人,那样他才高兴呢!”语调不无怨恨。
我想如果当初岳子清不反对苗苗和李彬谈恋爱,她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偏激的。
苗苗的奶奶生前一直和他们过,直到两年前去世。如果苗苗的奶奶还活着的话会赞成孙女和李彬谈恋爱吗?苗苗认为那是肯定的。
她说:“我奶奶很开通,比我爸爸开通多了,她就说过她主张现在的年轻人试婚。”
也许苗苗的奶奶活着是会站在苗苗这边的。
苗苗的妈妈远在西安,自从和岳子清离婚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南京,有很多年,母女两人没有见面。后来苗苗长大了,可以独自出门旅行了,这才在岳子清的督促下每年去西安探望妈妈。苗苗和母亲的感情比较疏远,探望出于责任,相处礼貌而平淡无奇。苗苗经常说自己像她妈,据说苗苗的妈妈精神不大正常。
苗苗对我说:“我像我妈,老了以后会发疯的!”
我陪苗苗在黑暗的校园里坐了很久,听她谈论着她的爸爸、妈妈和奶奶,谈论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感情牵连以及恩恩怨怨。苗苗的谈论不免以李彬作为坐标,以对他的态度为判断取舍。苗苗没有谈到我,原因很简单,我不是她的爸爸、妈妈或奶奶,更不是李彬。
她对我说:“认识李彬以前我真的对感情一无所知,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也没有恨过任何人。”
说这话时苗苗紧挨着我,可我觉得和她隔得很远,远在天边,难以触及。我在想,什么时候她会谈起我呢?会因为我的存在而重新界定她的感情世界呢?就像对待李彬那样。这一天真的会出现吗?
这是在晚上。白天的时候苗苗谈起李彬来多少有些不同,那时候阳光灿烂,苗苗也笑容可掬。
一次在鼓楼天桥上,她突然挽紧了我,对我说:“以后我再也不见李彬啦,也不接他的电话,他叫我我也不去了。”
苗苗是在为那些夜晚的谈话做补偿吗?无论如何,我还是感到非常的欣慰。
我故意问苗苗:“为什么你不再见他了呢?”
她说:“因为我有男朋友了!”
我反倒大方起来,说:“和李彬做朋友是可以的,见面也是可以的,但你得告诉我,还有一条就是不准再爱了。”
苗苗说:“我不爱他,只爱你,反正我是不想再见到他了。”
第二部分我第一次去了苗苗家
岳子清又去外地了,苗苗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她家。于是琴会以后我第一次去了苗苗家,这时候我们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
虽然岳子清不在家,我仍然非常紧张,苗苗围着我,一会儿搬出相册来给我看,一会儿向我推荐她喜欢的音乐。她把我领进她的房间。苗苗的房间非常小,大约只有七八个平方,里面放着书桌、衣柜、一张琴桌,琴桌上放了一张古琴。苗苗告诉我,这张琴是明朝的,她爸爸房间里的琴是宋朝的,她说他们家里也只有这两张琴值钱了。平时苗苗练琴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张明朝的琴。面对苗苗家的两张琴我不免肃然起敬,因为这是真正的古董,再说对古琴这样高深的东西我向来一无所知。
我发现,苗苗的房间里没有床。苗苗告诉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把被子铺在地板上,白天起床后再把被子抱进壁橱里,因为房间太小了。
我说:“你竟然睡在地板上!”
苗苗不以为然,说自打他们搬进这套房子里她就是这么睡的,早就习惯了。
由于地板就是苗苗的床,所以擦得很干净,进门要换鞋。地板虽然干净,房间里却很凌乱,除了书桌之类的家具还放了两把椅子,椅背上担着苗苗的脏衣服。桌面、窗台上放满了杂物,大多是一些花哨的小摆设,花瓶、陶罐、镜框、孔雀毛、烛台什么的。衣柜的把手上挂着几串菩提籽和其他材料做成的项链,整个房间里有一种古色古香的气氛。地板上的事物则有所不同,放着两只小音箱、一台连着电线的收录机,到处都是磁带盒、插座、电线、杂志和作业本。苗苗用她的赤脚一扫,就把这些东西扫到墙边去了。
她打开壁橱,抱出一套被褥铺在空出的地方,然后拉上窗帘,就让我脱衣服。苗苗也脱了衣服,我们钻进冰凉的被子里开始做爱。直到这时我仍然很紧张,一面做一面在想,李彬肯定也和她这么做过。苗苗越是有条不紊,我就越是觉得自己想得没错。地板上只铺了一条薄薄的棉絮,我们每动作一下都会发出咚咚的声音。
苗苗说:“你轻一点,楼下有人。”
我说:“大白天的,他们没有去上班?”
苗苗说:“楼下住的是东文的老师,不坐班的。”
听她这么说,我越发的拘谨了。总算做完了,苗苗让我去卫生间里冲一下,我冲完后她也去冲了一下。我躺在地板上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水声止住,苗苗啪嗒啪嗒地出来了,她光着脚走过客厅,进到房间里,一路上带着很多水。
自从进了苗苗的家,我完全处于苗苗的支配之下,她领我参观两张古琴,领我去了她的房间,她把被褥铺在地上,让我脱光衣服,做完爱让我去冲洗一下。我乖乖地听从着她的吩咐,表现得非常顺从,甚至很少说话。直到洗完澡,我们再次躺进被子里,我这才放松下来。苗苗却很活跃,话也比平时多了很多,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啊,状态放松、随心所欲也是很正常的。这会儿她掀起被子的一角,光着上身钻出去,用手去够地板上收录机和磁带。
苗苗说:“我放一盘带子给你听,是我最喜欢的。”
她卡入一盘磁带,揿下按键,房间里马上响起一个女人如泣如诉的歌声。
“这是《你在我心中》,好听吧?”苗苗问我。
我说:“好听。”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一曲结束,苗苗忙着倒带,一面对我说:“还有更好听的呢,下面的这首是《雪中莲》。”
我们一面听歌,苗苗一面向我介绍,唱歌的女人叫王菲,她还有一个名字叫王靖雯。苗苗说她非常喜欢王菲,这盘磁带每天都要听。歌声流泻出来,就像是一种颜色涂抹在周围的物体上,使我觉得刚刚熟悉起来环境重又变得陌生了。
王菲的歌的确好听,无限的伤感和绝望。我在想,苗苗和李彬在一起的时候肯定经常听,她每天听王菲的习惯是他们分手以后养成的吧?这个女人唱出了苗苗的心声,通过王菲的歌唱苗苗对李彬的无限深情昭然若揭。我觉得非常的难过,一面感同身受地体会着苗苗的痛苦,一面也为自己的卑微感到可怜。
听完歌,苗苗从收录机里取出磁带,装进一只磁带盒中交给我。
她说:“你拿去听吧。”
我说:“那你不是没有了吗?”
苗苗说:“我还有一盘,这盘就放在你那儿,我过去的时候我们一起听。”
苗苗的书桌上有一只小瓶子,里面隐隐约约有几粒红色的颗粒,形状不很规则,显然不是药物,我觉得是几粒相思豆。我很想问是不是李彬送的?但最后也没有问,因为缺乏勇气。想起自己曾试图轻松地谈论李彬,谈论他和苗苗的事情,现在看来是多么的愚蠢啊。此时此地,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后再也不提及此人了。
直到晚上,苗苗睡着了我才离开。我从被子里小心地移出身体,坐在地板上摸索衣服穿上,穿好衣服我帮苗苗掖了掖被子。这时月亮出来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耀着苗苗圆圆的脸,她双唇微启,眼皮垂落,我不无爱怜地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悄悄地离开了。临走我没忘带上王菲的那盘磁带。
第二部分苗苗做饭手艺很一般
岳子清离开了一周,这一周里我和苗苗基本上是在苗苗家活动的,每天晚上我都等苗苗睡着了才离开。入睡前,她表现得很依恋我。苗苗蜷起身体,钻进我的怀里,她让我抱着她睡。
苗苗说:“要是你能不走多好啊,要是你能一直抱着我到天亮多好啊。”
我告诉她,以后有的是机会,但现在我得回家,因为我妈心脏不好,夜里不能没有人。
我说:
“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