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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4251-4300行) (86/100)

床榻上的消瘦憔悴女人顺势朝着锦被中缩了缩,沉着声应着是,然而心里边是说不出的烦躁。

也许是这些日子同那丫头待得久了,心思也终于像是寒冬过后的槁木逢了春一般开始活跃了些,若是放在以往,她顶多会觉着皇后这虚情假意的模样,实在是过于做作,而如今的话……

娘的,这老女人说完了没有,仗着比自己位份高一点净爱说些姐姐长妹妹短的,谁跟她是姐妹啊,年龄还比自己小个一岁呢,呸!

心里边旁的想法自然是不能被她瞧出来的,

便依然还是柔弱地拿帕子轻捂着嘴又是半真半假地咳了好半天,眼里才带着颇为嗔怪的神色有些埋怨地念叨:“不就开了这一扇窗子,妹妹只是觉着整日地在这寝宫中待着实在是闷得慌,

连这姐姐都要说道我……”

她想借着说话的时机继续朝床榻里边缩一缩,然而玉姝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些,轻轻扼住了她的手腕朝着床沿一带,整个人便顺势软软地趴倒在床榻上。

似乎是在心中确定了什么,

她又重新将那伏在床榻上的女人的手腕松开,神色有些担忧:“妹妹这身子为何迟迟未见好,姐姐我不过是想拉你的手过来给你瞧个宝贝,怎么还是这般虚弱。”

也未等德妃出言回答,便见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份折叠好的纸来,递了一边给德妃:“妹妹你瞧,

原先你受的那些苦啊,终于有结果了。”

将信将疑地将身子挪到床沿,德妃见着那纸上写的“供词”二个大字,

心中只觉得咯噔一声,

眼神一瞟便瞧见了那纸上末尾的红色指印。

舒影楼江氏云舒。

眼角突突地跳着,

她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将整一份供词都看完了,

心里却是越看越凉。

草民承认是自己利欲熏心收了贵妃娘娘的好处,用着玉露的名头,实际掺杂了大量的麝香,

就是为了让德妃娘娘小产无法再生育,一切的罪责都是草民承担,

草民甘愿受到任何处罚……

再度抬起头来时,

德妃的眼中便只剩下了冰冷。

她说那丫头怎么会昏迷着被他抱回来呢,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啊。

那眼神的温度过于冰冷,

甚至有些刺痛到了面前规矩坐着的玉姝的眼,而玉姝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对于她这般目中无人的越级尊卑的目光,心中实在是不爽的紧,面上却依旧装的极好:“妹妹?可是被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却见德妃的眼眶里不断有着泪水在打转:“臣妾……臣妾不相信江掌柜这样好的一个小娘子会干出这种事来。臣妾自品香大会前,可从未见过她,这其中是否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如今她自己也已经在这供词上画押了,她承认了自己是被贵妃收买了。这宫里边人人都或多或少是知晓贵妃总是同妹妹不对付的,她若是真的要这么做,本宫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可惜了妹妹的孩子啊,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唉。”

瞧着面前那坐在自己床榻旁唉声叹气满脸愁容模样的华贵女人,德妃只觉得晦气得很。

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但谁真的是不无辜的,自己心里是一点儿都没有谱的吗?

还在她面前装呢!

那她可比她更会装!

因而玉姝实在是被德妃这突如其来的热切感激的目光有些吓着:“多谢皇后娘娘,妹妹……也不知道原来那真正害了妹妹的孩子的人,竟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妹妹身边代为侍奉的人。原本妹妹想着,她不过只是一介平民布衣,对于这宫中的事儿应当是不甚了解,这麝香害人的事儿她的手应当也是没有这么长,这才有了圣上在思虑她的处置时,妹妹才让她戴罪立功,来代替妹妹那苦命的桂兰侍奉妹妹几日,竟没想到会是养了条毒蛇在身边!”

她的话虽满是感谢,可这一字一句在玉姝听来却是格外的刺耳。

没有一句在说她玉姝,可又似乎每一句都在说她。

偏是她根本不能发作!

于是那向来端庄淑仪温婉的皇后娘娘头一回在宫中别的妃子的面前,说话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笑意:“都是,本宫应该做的。妹妹遭此磨难,我这做皇后的,自然,得早日帮妹妹将这幕后黑手揪出来才是呢。”

德妃也是虚弱地在床榻上应了声自然后,整个大殿便重新陷入秋夜的沉默之中。

也终于是玉姝最先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氛围,便念着天色已晚,妹妹还需好生修养的身子,便不再做叨扰了,这才终于被鸣黎搀扶着手朝着万春宫外边走去。

却在末了踏出那宫殿门之前,她忽得脚步一顿:“既然本宫如今已经帮了妹妹知晓了究竟这背后是谁要置你于那万劫不复之地,想必妹妹也是个聪明人,咱们姐妹俩啊如今也是同一条船上的苦难人了,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想必也应当是清楚的不是?”

远远地朝着床榻上望去,借着那屋中跳动的烛火光辉,她依稀能瞧见德妃依旧是惨白着脸笑道:“自然,皇后娘娘这份大恩大德,妹妹没齿难忘,至于贵妃——”

她轻笑了一声,给那门扇外边立着的华服女人递了道你且放心的目光:“自然不会成为娘娘冲冠六宫的绊脚石。”

万春宫寝宫的门扇是在皇后笑着连声说着“同聪明人讲话就是不费劲”的畅快笑声中合上的,而门扇在合上的那一瞬间,德妃便立即变了脸。

皇后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她的目的真的只是要扳倒贵妃那么简单吗?

那若是只是为了扳倒贵妃,又何苦伪造出这样一份供词出来,还要把江云舒这丫头骗去她宫里边迷晕了按手印呢?

她不懂,这夜深露重的,又是说了许多话同那艳丽又虚伪的女人费了好一番唇舌,此刻她的头已然是胀痛不已,不愿再想这些繁琐伤神的事儿来。

然而在她正欲重新好好躺回床榻上缩进自己的锦被之中时,窗外却又十分恰好地跳进来了二人,又是让她心中猛地一惊,连鞋袜都有些顾不上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