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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鸦雀无声。

“有些日子了，你们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答案。改签合约只是另一种相处方式，并不会因为签或不签我就对你们有所改变。谁先来说说？立夏？”

立夏还是有心眼儿的，这种时候你看她就不想冒头了。

但还是被点了名字，只好先来。

“我不懂这些，想来想去也没想好，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不知道将来自己年纪大了离开得月楼能不能活的好，哎呀，反正我不知道，我听苏妈妈的，你说签多少年就多少年吧。”

苏茗有些意外，原以为她是个胆子大有主见的，没想到这姑娘带刺的只是外在，内里却是相当的保守怯弱。这使得她对她的看法又深入了一层，原本想将来把立夏当成另一个迎春培养，现在看来却是想的太早了，她对姑娘们的了解还是太少。

她看还是没人说话，便自顾说道：“好，既然都不想开口，那我来说吧。我这里分别有三年、五年、十年的合约，具体的内容都不太一样，大家选一份签吧，在得月楼从此死契一律作废。大家在得月楼一天就要与得月楼共同进退，到了合约到期那天如果没有续约打算，大家也是好聚好散，欢欢喜喜的把人送出去。这是好事，大家不必总往最坏的地方想，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十万十美的。”

这回彩琴先开了口：“妈妈，我签最长的。”

她想好了，苏妈妈给她一条重生之路，把表姐一家也引上了一条阳光大道，她很快便会是姑娘中最不缺钱的那个，一旦获得了自由离开得月楼，她的人生会比之前多出许多选择，哪怕只是去表姐的铺子里帮工呢，也是一个安身之处。

但做人要讲良心，像苏妈妈这样仁义的人去哪里找呢？别的姑娘离开了还能很快找到替代的，她若离开必然会费好大一番功夫才会找到替代的人，对得月楼的伤害也最大。所以她要签最长的，在这段时间里为得月楼带出一批像样的姑娘来，培养出几个优秀的台柱子了，才能考虑离开。

只一眼，苏茗就明白这姑娘在想什么，感动的同时回了她一个微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她苏茗向来不会亏待一心为自己着想之人。

有了开头的，姑娘们就不再沉默了，一个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冬雪孤身一人，世上再无亲人，加之苏茗帮她治好了病，也有一番报恩的想法，也选择了签十年。

秋菊最是老实敦厚，也是十年。

彩棋犹豫了半天，选择了五年，彩书和彩棋最好，和她选了一样。彩画亦然。

至于四个小的，平均才十二岁，苏茗则压根没问她们意见，一律都给签三年。

三年后她们十五岁，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大姑娘了，也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到时候她们心智更成熟了，人生也有了些许方向感，再做决定不迟。

令苏茗感到意外的是李寄，她原本想和他签一份合约，不拘是一年还是半年，总得让心里这块石头落了地吧。

想到他之前收银子时的好态度，本以为他会签下，没想到却遭到了拒绝。

只答应如果有了要离开的打算会提前告诉她，让她有充分的反应时间，并且会加快速度为她培养乐师。

苏茗只好应了下来。

李寄在她没看到的时候松了口气，苏茗显然还不知道他是卓不凡的人，知道这事的人世上不超过五个。二爷目前对他并没有其他打算，好像已经把他遗忘在得月楼了似的。在没有具体的指示之前他不敢自作主张，万一他这头答应了，明天二爷就把他派到了别的地方该如何是好？

默认的规矩，上头不说，下面就不能问，更不能动。

慧娘的新铺子已经交接好，开始动工装修了，婆婆帮她在家带孩子，而她自己除了监工之外也没闲着，去拜访了好几位相熟的人品端正心灵手巧的娘子，想把她们招到自己的铺子里来，再由她们一个个介绍，慧娘这几天陆续见了不少娘子。

但她却不是个烂好人，只要介绍来的就收。相反，只要她把对待在胭脂上的用心，分几分到人的身上，那份精明便够用了，每一个都要经过她方方面面严格的筛选才能招到铺子里来。

合约的事都处理好了，苏茗就能休息一番了，一切现阶段她能做的都做了，就等着卓不凡那边了。

其实说休息，对于她这样的工作狂来说，是从来不会真正休息的。

只不过是把工作的地方换成了房间，把站着变成了坐着的区别。

谱写新歌、第一期的时尚杂志的具体策划案、第一期的报纸内容，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动手。之后可能会轻松，但这第一次面世的东西，则必须由她自己打样。

例如，娱乐小报的新闻怎么写？衣服鞋子挎包具体怎么搭配？为什么这么搭配？没有她这开头的话，别人写出来也不是那个味儿。

灯光下，视线越发模糊了，苏茗也不难为自己，把桌案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睡前揉着穴位做做眼保健操。

心里却在呼唤，迎春啊迎春，你啥时候回来啊？你回来我就能轻松好多了。

卓不凡啊卓不凡，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你那里要是不成的话，我这些可就白忙活了。

卓不凡快马加鞭，终于以最短的时间回到了京城，大腿都磨破了，却不想多耽搁。

到的时候是晚上，便决定回家休息一晚上，调整一下状态，正好明天去面圣。

得知他回来了，长公主高兴的立即赶去老太太那里，等他来请安。

老太太拍着木椅把手，对长公主说道：“这次他回来，说什么也不能再给放出去了！一出去就不知道回来。”

长公主面上笑呵呵，心里却在想，您老亲自留吧，你要是能留住他算你厉害。

当风尘仆仆的卓不凡出现在眼前，婆媳两个都看愣了，眼前这头发蓬乱、胡子没刮、衣衫酸臭的破落户是她们家孩子？

“祖母，母亲！”

老太太惊呼一声，“我的天呐！你怎么祸害成这个模样？”赶紧心疼的拉他坐下，让丫鬟们上茶上点心。

卓不凡嬉皮笑脸，嘴上被风吹的起了一层皮，“孙儿这不是想您，想快点见到您嘛。”

老太太点了他额头，“就知道哄我，你说话我可不信。”

长公主没老太太那么溺爱他到不成样子，见他虽然样子粗糙身体却看着康健了不少，也多了些历练，心里挺满意的。

“别逗你祖母开心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快回房收拾收拾睡下吧，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也不知这么着急干什么。”

卓不凡又腻到了母亲身边，“都说了是想你们想的。”

长公主嫌弃的推开他，“快滚蛋，臭死了。”

卓不凡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但一听父兄回来了，便立时来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了。

书房里，油灯下。

安乐侯父子三人聚首，看着桌上的方盒子里的小木块，盯着卓不凡快速摆动木块的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