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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长危解下水囊递给姬明笙:“公主若是不弃,略解解渴。”
“酒?”姬明笙接过来,摇了摇,问道。
“水。”楼长危答道。
“不好,此时此地,须有酒。”姬明笙份外遗憾。
楼长危看她一眼,道:“公主在此稍候。”纵身下马,拍拍马头,将缰绳随意丢下,由着马在原地吃草休憩,自己几步到田梗处,矮身招呼摸螺的小童。
几个小儿见有贵人召唤,当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童将篮子交给同伴,赶走白鹅,拿田渠水洗了洗手脸,这才过来大大行了一礼。
姬明笙远目,眼见楼长危将什么事物放在小童的手里,那小童欣喜若狂地接过,爬上田埂,撒腿就跑,跑得慌急,还跌了一跤,也不管有没有摔伤,一个骨碌爬起来,又是一气飞奔。
小儿野趣,姬明笙不禁而笑,再看楼大将军,眉梢似也染上了一丝笑意,刀锋霜剑似得眉眼中,就有了一点能醉万物的柔情。
姬明笙心道:可见阿父说楼将军是‘名姝’是半点没错,‘佳人’实被恶名所误啊。
“将军使唤小童去做什么?”姬明笙等楼长危从田埂间回来,笑问道。
“公主要酒,不妨试试农家浑酒。”楼长危也不卖关子。
姬明笙吃惊,戏道:“将军可有暗弃我任性多事?又要纵马,又要吃酒。”连累他这个大将军为她买酒。
楼长危一面将爱马牵离姬明笙的小白马,防它不满,拿脚踹近身“劣马”,一面答道:“公主多思,楼某并无此意。”
姬明笙留意到楼长危坐骑的作态,故意道:“道是物随其主,将军的马,可是嫌弃得狠。”
楼长危解释道:“这马性子独,有些目中无人,一惯独霸一间马厩。”那马似是能听懂楼长危的话,老大不高兴打了个响鼻,完了还冲小白马唏溜威吓。
姬明笙安抚吃吓的马,耳听楼长危又道:“公主既擅骑,纵马便不算任性,兴至酌饮,性□□,更算不得什么。”
姬明笙听罢此言,心中快意莫名,抚掌道:“楼将军如是,当得我阿父为将军‘散尽三千佳丽’。”
楼长危闻言,一怔之后,满脸的莫可奈何。
姬景元胡说八道的功力早已至化境,满朝文武被圣上荼毒得苦不堪言,楼长危对姬景元的肉麻更是习以为常。
姬明笙笑了一会,见楼长危不以为意,既不把自己被比作女子引以为辱,更不觉得是轻视戏弄。这人坚冰一块,等闲不能让他动容失态,不过,也说不定是被她阿父给折腾的,以她阿父的性好,定没少拿言语招惹楼大将军。
他们说话的功夫,小童已从家里抱了一小坛酒出来,他人小,力气倒大,农家子脚头又轻,抱着酒坛子照旧是一路飞奔,直跑到姬明笙和楼长危跟前,举着酒坛,笑着道:“贵人,我阿娘酿得好酒,还没启封。”他还挺周到,怕他们没有酒具饮酒,将腰间挂着的两个竹筒取下,“家里的碗腌臜,不敢叫贵人用,这是小人新做的竹筒,削磨得光滑,没用过,干净不剌人。”
楼长危又赏了小童一块碎银:“你阿爹阿娘将你教得很好。”
小童接过银钱,又是大大一礼,眉开眼笑地启开酒坛,殷勤地将酒倒在竹筒里,奉给楼长危和姬明笙。
姬明笙接过竹筒,冲小童展颜一笑,小童跟着傻乎乎一笑,笑后又怕自己得罪贵人,拿袖子抹抹脸,偷偷地瞧了二人一眼。
酒在竹筒中,见其浊,不见其色,姬明笙闻了闻,淡淡酒香,隐有酸味,浅饮一口,倒不觉得难入口,也没什么妙处,勉强才夸别有风味,饮了半杯,对偷觑他们神色的小童道:“你阿娘果然酿得好酒,我很喜欢。”
小童大喜过望,胡乱行礼:“谢贵人夸赞,贵人平安喜顺,康泰和乐……百年好合……”他只当男女同行,便是一对,将听来的话胡扯乱夸。
姬明笙笑起来,并不计较小童的胡言乱语,转而又将脸略沉了沉:“还是个油嘴小儿。”
小童吓一跳,不敢再说话,生怕自己惹了贵人生气,听闻被贵人打死,死了也是白死。
“家去罢,许你爹娘寻你。”姬明笙挑了下眉。
小童如蒙大赦,后退几步,方才转身拔腿而跑,等跑出百步后才高兴地大嚷:“阿爹,阿娘,贵人又有银钱赏我,阿爹阿娘……”
姬明笙又看一眼村落稚童,一日疲乏怠意尽退,将剩下的浊酒饮尽,把竹筒丢给楼长危:“尽夏好时光,今日不虚一行,将军,送我回去吧。”
楼长危接过竹筒,勒马回身,仍如来时恭谨敬责:“公主请。”
留溪离这不远,她回的别院,百花尽开却又重门幽深。
第13章
姬明笙回到留溪处,茜红等人骑在马背上,候在别院外头道路边,见自家公主回来,欢喜地迎了过来。
楼长危将人送到,揖了一礼,道:“公主既已到了别院,楼某先行告退。”
姬明笙颔首道:“有劳将军相送。”
楼长危不再多言,催马就走,他孤身回城,再没什么拘束顾忌,人催马急,那马兴起,四蹄翻飞,追风去箭一般,他人在马背上,像没用半分力气,飘飘有如飞叶,说不出的洒脱飘逸,一人一马没一会就剩个遥遥背影。
青黛目瞪口呆,哪怕在她心里自家公主无人可及,也不得不承认,在楼将军面前夸耀公主的马术,有班门弄斧之嫌。
姬明笙笑道:“这下子知道你家公主不过花拳绣腿。”
青黛忙道:“公主怎么会是花拳绣腿?不过比不上楼将军罢了。将军武艺高绝,比得过他想来也没几个。”
姬明笙道:“这话倒也不算错。”
青黛笑道:“就是。”又道,“没想到楼将军生得也俊俏,婢女还真以为他青面獠牙,拿人心就酒,酒里还要掺人血。”
姬明笙好笑,心下暗道:若是生得不俊俏,怎么会成为她阿父的“名姝”?又吓青黛:“食人心饮血酒,未必不实,异族茹毛饮血,风俗野蛮,以为人之精魂力魄皆存在心中,生吃掉心,便能获得此人的神与力。楼将军久在边关,说不定也沾染了一二习俗。”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看长道,早已人去不见踪迹,道:“将军看着不像会生吃人心的
。”
茜红道:“公主分明是逗你,你倒当真了。”
青黛道:“我知道公主逗我,可是将军身上血腥煞气极重,很是吓人,我便有些生疑。”
茜红与青黛斗着嘴,看一眼在马上摇摇欲坠,面色愈加发白的卖身女何秀,道:“人心也没什么稀奇的,和猪心羊心差不多模样,与你自己的拳头差不多大小,烹煮后切一切,也不过一盘。”
何秀胃中翻江倒海地作呕,偏偏又不敢吐,想晕厥过去,偏偏又晕不过去,要哭不哭,可怜得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