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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394)
张入云这时心跳剧烈地要到了嗓子眼儿,见了那恶鬼张着门一样大小的巨口,向自己咬来,当即血往上涌,自己眼睛也红了,一时间再不作计较,拿定主意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尽自己一番心力,足下在马臀上一点,右拳拚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就向当先的一个骷髅砸去。神志不清之下,只听见众人一阵惊呼,跟着眼前便是红光万丈,随即自己便已昏死了过去。
待他醒了过来,却见自己已身在水镜寺之中,众人正围在自己身边,忙翻身起来,还好,自己身上并未受伤,只是自己心中一片迷茫,便问众人刚才发生了何事,自己为何竟一点事也没有?姚花影和沈绮霞反显诧异道:“怎么?你自己竟然不知?”张入云摇了摇头。众人几番追问之下,见他竟真的是不知道地样子,才由沈绮霞说道:“没料到你自己身上竟有着纯阳至宝,而且威力大的惊人,只一瞬就将那二妖重伤惊走,早知道你身有异宝,我众人也不用费这么大功夫虚惊一场了,你难道自己真的不知道吗?”张入云听了,仍是茫然不知,思索了良久,却才手按腰腹之间醒悟过来。
第八回
贤霞借骏马
拙云忘香娃
张入云手按腰间,良久不语,过了半日,才开口相问道:“小弟实不知自己身有异宝,只多年前有位至亲赠我这一件物事,嘱我日常佩带不可离身,却并未我告诉我可用作防妖御魔,还望沈师姐能再将刚才发生的事说地详细些。”沈绮霞见他神色虽略有些异样,却不像是在说谎,便答道:“刚才情形实是危险之极,叶师妹先前便与我商量,如真遇上危险,便持自己本门护身金符,犯险携了张师兄一同飞回峨嵋山去。”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已在一旁坐下调息的叶秋儿,叶秋儿见自己师姐说了这话,不由把脸羞地飞红。众人听了不解其意,独东方文宇听了,脸却变的惨白。原来这护身金符非到急难之时不可妄用,而且峨嵋门下,一人只得赐一符,实是关系众人将来成败身家性命的大事,现如今峨嵋门下懂得剑术的门人已极少,能借金符作遁携人一同逃走的能人也已不多,叶秋儿功力不够,原本带不得人,而且此时又是重伤之下,如再携人飞遁更是凶险。东方家兄弟早都恋着叶秋儿,近日相遇在一起谈笑时,还听得叶秋儿说起张入云,只是当时说的都是些讨厌张入云的话,可现在她却与师姐商量要携张入云一同逃走,分明把他看的极重,叫东方文宇如何不怒。
此时又听沈绮霞对张入云说道:“正在叶师妹欲施法之时,谁想张师兄却是一时性急,竟舍身与那神魔相斗,我等众人皆以为张师兄此番是无幸的了,哪知就在那瞬间,张师兄的腰间却忽然红光大盛,飞出一只火鸦来,虽形体不大,两翅煽动时却有万丈红光,只一击就将那两个神魔重创,并吸走好多神魔身上的妖焰,那两个骷髅头像是怕了那火鸦,只此一个照面,便都回身飞逃,那火鸦见了神魔逃遁却没再进逼,只恍眼间,便又飞回张师兄腰间去了。”说完,众人却都往张入云腰间望去。张入云见了,知道众人是想一睹自己腰间红绫,但想起双儿留下的信上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人看见,不然会有杀身夺宝的危险。只是眼前都是正教中人,想来无虑,尤其日前借观紫青二姝宝剑时,二女也未推辞,情面上更加不容,再回首看了看自己的众师兄,还好众人都已昏晕过去,还未醒转,少了自己一分心事,略犹豫了一下,便抖手将腰间红绫拽出。众人但觉眼前一亮,就又一段老许长的簇新红绫从张入云的腰间抽出,虽宽不过两尺,但长却有好几丈,张入云双手不停抽了多时才将红绫取出,沈绮霞靠得张入云较近,一时好奇便上前从张入云手中接过红绫,初看也只寻常,红绫两头只各简单地画了一只火鸦和太阳,中间还有几许云彩,便无有什么新奇之处,只是那红绫新的异常,照理说这是张入云贴身收蔵,就是才刚买来上身的,至少也该因为贴身佩带多少有些褶皱才是,可那绫身却是一丝痕迹也没有。沈绮霞也是内力深厚之人,若单论其道力更在叶秋儿之上,慧眼细看之下,却觉那两头的火鸦和太阳,一个振翅欲飞,一个却似是放出万道金光照在那流云之上,而那云彩被阳光照了却慢慢浮动起来,且越看下去那云越密,到了后来,浮云已布满整个红绫,在那太阳金光照耀之下,竟隐隐露出满绫密密麻麻的符篆。这才觉这绫不寻常,回过头便递给坐在地上的叶秋儿和东方文宇一并观看,张入云见了心里一阵激动,这红绫自入他手,从未在人前展示,自己将它爱如性命,也从不肯借于别人观看,从时是因为众人奋战一夜,又多承众人的情才能活命,才一时推辞不掉,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眼前众人几乎都是女子,他自认为女孩儿家清洁,纵是伸手染了他心上人赠给他的红汗巾他也还能忍受,况且眼前众女子又都有倾国之貌,心里也更说的过去。但那东方文宇却是个男子,若是伸手触到他心爱之物,却让他无法忍受,好在此时东方文宇已对张入云心存成见,此刻又见对方在人前展示宝物,更是心里不乐,只远远了看了两眼,便把目光移开,这一番举动倒是让张入云长长地松了口气。叶秋儿接过之后也是看了半日看不出是什么宝物,口中称道:“姚姐姐见多识访广,你我不识,她是一定知道。”说完便欲起身递过,姚花影见她此时身上有伤不太方便,便抢上一步,从她手里接过。她比众人大一两岁,早行走江湖几年,又是身处崆峒门下,正邪两派都有见识,阅历见识比众人丰富的多,可几番看了也认不出是何物,倒是在一旁的婢子香丘年轻好奇,趁主人在思忖的时候,将那红绫从头到尾看了几次,又用手摸了个遍。见众人半天也没言语,就略带稚气地道:“小姐,我看这老长的红巾子,倒想是画上那哪咤身上佩的混天凌。”众人何尝不是这么想,只是心里觉得太过虚无缥缈,若是从自己口里说出更显得自己幼稚,方各自只是心里暗想而已。
姚花影见自己的丫环在一旁不守礼仪,越众乱说,轻骂道:“就你这丫头会说嘴,这么多公子、小姐在这里,就你一人知道?快退过一旁闭上你的嘴,再胡说,仔细我罚你。”说地香丘吐了吐舌头,退过一旁,只是脸上并不见委曲,想是平常如此惯了的。姚花影接着对众人说道:“我这丫头平时宠惯了的,各位万勿见笑,她方才虽说的鲁莽,却也有些道理,此宝我实说不出什么,只是仔细看来,定是件上古神器,年代怕比小妹的青鸾剑还久远,而且看来威力不至于此,张师兄日后勤加演习,定必比我众人手上的宝剑还要来的有用,只是小妹说句张师兄不要着恼的话,以云师兄现在的修行,身携此物多半容易召人窥伺,在未能妥当运用之前,千万别在人前显露才好。”说完将红绫交还给张入云。张入云虽知这红绫定是件宝物,却没想到也被这名门高弟说的如此慎重,方知此物实是件奇宝,心中想到赠宝之人对自己的一番情意,不觉泪上心头,眼眶里也有些浸湿了。
他这番动作自是瞒不了在场众人,俱都被一众人等看在眼里。张入云略显尴尬,见自己众师兄此刻,还未醒来,欲换个话题,便开口询问众人,自己的这几个师兄是否中了妖尸的妖术,怎地到此时也未醒转。姚花影等人听了尚未作答,倒是那香丘在旁先开了口,笑道:“云相公万勿担心,你这几个师兄,在我家小姐神灯护持之下,一丝损害也没侵着,他们几个只是被那怪啸震晕了,之所以这么长时间不醒,以婢子看来,倒不是那啸声威力大,反是你这几个师兄被吓的厉害的成份……”她再想往下说时,见姚花影已在对她怒视,忙捂了嘴,退过一旁,再不敢开口。
姚花影开口道:“张师兄还请放心,依小妹来看,你这众位师兄,想是连日来辛苦奔波,心神疲惫的厉害,今日见了这许多离奇恐怖的事,又被那妖尸的啸声一引动,故此过昏厥过去,好在他几个呼吸沉重,身体断没有受伤,依小妹说来,不如由我燃一支清神醒脑的薰香,倒好趁此让你众位师兄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晨起就不妨事了。”说完便嘱咐香丘将前番使用过的龙涎香取出焚了。果然那香气不同,众人闻了都是心神清爽,大家都是辛苦了一夜,身心都已极疲倦了,便纷纷找了地方打坐调养内息。张入云行功与众人不同,就是睡在地上练功也是无碍,只是怕被众女子见了不雅,只找了一处地方斜倚了休息,只过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我们在此休息,但那妖怪却未曾死的干净,要是夜里再来偷袭可如何是好。”沈绮霞睁开眼答道:“张师兄请放心,只刚才一战,那妖怪已元气大伤,不经数年调息绝不能恢复,此时的她多半已是深入地府,觅地养息去了。”姚花影也岔口道:“是如沈姐姐所言,那妖尸几年之内是再无法作怪的了,只是等她好了的时候就怕她已成了飞天夜叉,那就更不好拿她了,这妖物最是记仇,我等众人日后必要遭她的报复,除几位金燕门师兄和丫环香丘在琉璃盏的神光遮避下,她看不出形体外,我们这几人之中倒是张师兄最为可虑,到时只盼她因见张师兄身怀重宝,不敢近你的身才好。”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说的太过露骨,忙住了口。沈绮霞似是略有觉察,但却未曾表露,只口中说道:“此事倒是无妨,待小妹回转本门后即刻禀报师长,定将这妖尸伏诛,造福苍生,永绝后患。”张入云听了,倒是老大不以为然,他倒并不是不怕妖尸日后寻他为仇,只是他生性有些古怪,自觉万物生长自有它的道理,纵是妖邪也是奉应天命而生,如他安心害自己性命,自己出于自保将它杀戮倒是于情合理,而若因是它是妖邪平日会吃人而屠诛它的话,自己却并不苛同,是问天下间万物,有谁不是以残害别的生灵为生,在人看来妖尸是妖,那在天下间的生物看来,人类何尝不是最大的妖,众生灵若为自保,还可自圆其说,若只为什么造福苍生却是休提,自身不正何以为天下,在他张入云看来这是天下间最虚伪的话,不意竟出自沈绮霞之口,不由将往日看重她的心思冷了几分。却说这张入云一番心思众人如何能得知,相询过后,众人再不言语,一干人即如此合衣在那水镜寺中过了一夜。
※※※
次日清晨,众人先后醒转,经此一夜同生共死,众人之间亲厚不少,沈绮霞与姚花影二人惺惺相惜,说了不少知己的话,叶秋儿和姚花影倒是说不到一出,却和她的婢子香丘很投缘,两人都是泼辣性格,叶秋儿又从来没将世俗主仆之礼放在心上,说话间不论尊卑,香丘胆又大,见此更是谈笑无忌,若不是姚花影一再阻止,差点儿就要认叶秋儿作姐姐了。叶秋儿这一番言笑,反对了张入云胃口,自觉这刁蛮的丫头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而他自己却是对东方文宇横竖是不怎么上心,对方对自己也是淡淡地,说不上几句话二人便已无话。好在此时黄雷扬三人已醒了过来,众人知道东方文宇是峨嵋弟子,知道紫青双姝生性难以接近,今番得遇东方文宇,大家同是男子要好言谈的多,有心趁这番遇合,和这峨嵋有名的高徒攀上点关系,言语之中极力奉承,他们这一番做作却也解了张入云一番尴尬不用再勉强自己和东方文宇谈笑了,只是见东方文宇虽对自己几位师兄也极礼遇,只是言谈之中,神情形态略有些作态,并未将黄雷扬几人放在心上,张入云生来有些痴性,见及此,便更少与这白翅子言谈了。沈绮霞见了,知道二人此后是再无可能交结为友,知道自己预料之事还是发生了,心里略替张入云叹息。
众人会短离长,稍倾,姚花影便已请辞,沈绮霞一力邀请她主仆二人就便参加峨嵋派的金光大会,顺便也好引荐自己一干同门,姚花影却道自己近日有本门要务,自己脱不开身,二人只得约了日期日后相见。黄雷扬也想趁此和峨嵋三人一同上路,却被对方告知三人还要去一处迎接远客,暂时还不得回转峨眉山,也只得作罢。这五人骑的都是快马,就连东方文宇座下也是万里选一的良驹,顷刻之间都已去的不知踪迹。黄雷扬看了看众人马儿急驰尚还在扬起烟尘,对着自己三个师弟大手一挥,他四人也拨寨起程了。
谁知众人走到寺外要牵马匹的时候,就听黄雷扬叫了一声:“苦也。”原来只见庙门外,但见四副马鞍,哪里还有得马,怪道昨夜里那一群僵尸在寺门外多时未入,原来是在消受众人这四匹马呢!长途行走若无马做脚力如何使的,黄雷扬虽是心内颓丧,便他是众人的首领,怎能显露出来,好在此地离自己昨夜投宿的地方已不远,就是行走也应该半日之内便可到达,众人一日之内已没吃上口热饭,只用随身携带干粮充饥,再说现在也顾不上就地埋锅造饭,此番若是再误,怕真的是不能按期而至了,便纷纷打点精神快步前行。就如此也足走了有近三个时辰,方才达到预定到达的落脚之处,果不出众人所料,这地方太小也是无马,黄雷扬此时只得对天长叹,若不是他气力不够,差点就要仰天长啸了。
众人见如此虽然心里焦急无比,只是焦急济得了什么,况且一行人长途步行,又是一夜的辛苦,早已饿的厉害,眼看无计可施,怎么也得把五脏庙先祭一下,说到吃李连生就来了精神,四川美食闻名天下,众人连日来赶路,一路上也未曾好好吃一顿,此刻众人都有点灰心丧气,正好借这吃来打点精神。虽这里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只有些粗菜,但也给办来了尖椒土豆丝,回锅肉、麻辣豆腐、架子白肉,鲜笋肉片几味,俱都是极能开人脾胃的菜肴,尤以那架子白肉最是诱人,只白灼过五花肥肉放在木架之上,另又放上几只放满各色调料的小碗,吃的时候随众人欢喜,只搛了白肉蘸了调料即可食用,端地鲜辣滑嫩异常,再加上众人又都饿极,一顿山吃之下接连添加了几次,尤其李连生自从上次昏迷过后,食量大增,只他一人吃的就几有三人的饭量,一餐饱饭,直吃到肚子打腆方才止住,众人俱都摸着肚子打着饱嗝,且休管它如何回师门复命,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家再说。就在众人肚子志得意满,心神阑珊之际,忽闻店外传来马儿的嘶鸣之声,众人不由精神一振,纷纷捧着肚子走出店外。却见有两个精壮的汉子,骑着马另又牵了四匹高头大马正立在店外。那马生的都极神骏,顾盼之间,极是矫健。四人见了极是高兴,只是心下犹豫,这么好的马却不只这马主人肯不肯相借,若要花钱买,这马如此好法,自己身上的钱虽带的不少,不过只怕也不够,况且人家还多半不会卖于自己呢!
正在犹豫之间,那二人打量了师兄弟四人后,反倒先开了口,问道:“敢问四位壮士可是金燕门下的英雄?”黄雷扬听他报出自己的师门,忙接口应了,二人当中一红脸汉子说道:“如此真太好了,小的是文武镖局康占春,这是我好兄弟郑光耀,我二人奉了峨嵋派沈女侠之命,前来为四位送马。幸在此地遇上众位,不然若是错过了,违了沈女侠之命,回去就不好交差了。”原来那沈绮霞三人出了山门便见着地上的马鞍,知道众人脚力皆被僵尸所害,此地不远处,有个文武镖局的分舵,这文武镖局地处四川境内自然少不得要和峨嵋门下交接,其中数次在外走镖也多亏峨嵋门下相助才将被劫的镖银夺回,是以极是尊敬峨嵋派弟子。日久之下,这文武镖局也能算是峨嵋门下半个亲兵。今番对敌妖尸,张入云出力甚多,而众人的马匹,却又多少因为自己的关系才会丢失,如若不管,面子太也过不去,所以三人特地绕了些路,吩咐镖局中人,替金燕门下准备四匹好马,是以才有眼前这桩子事。众人听了齐皆欢喜,一时间天上竟掉下来四匹良驹,真真是没有想到,只可惜来的迟了一些,不然的话,方才也不得吃那么许多食物,此时众人肚子里都积了食,如何好上马赶路。偏又在那二人面前不好展露,只得假做请二位入店里奉茶,顺便也问清楚如何得派二人前来送马一事。后又问二人可曾用饭,俱回答不曾,便又力邀二人在店里吃个便饭,那两个汉子倒也爽快,也不怎么推辞,便都应了,黄雷扬忙着店家上菜,自己众人却只在旁赔话,筷子却始终是拿起来又放下,半天也没见动一口,那二人在镖局门下做事见惯世面,见几人都是腆着个肚子,知众人都吃的极饱,不能马上就上路,心里虽然好笑,但脸上却没也露出,只顺着众人的意思,也吃的细慢些,众师兄弟也在旁喝了些茶,好早点儿消食。那二人饭量也极大,虽然吃的慢,吃下的食物却没比众人方才少多少,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方才吃好。此时众兄弟已好了好些,也便出门纷纷上马,果然那马神骏,跑起来又快又稳,虽然众人肚子里还有不少存粮,却也没见怎么给颠着。那两个汉子,直向西送出约有二十里方才和众人分手。
且说众人骑了骏马上路,果然比先时快了许多,一日间往往能赶平常近两日的路,到了地头天也就近黄昏,众人方才知道这有好脚力的好处,算来就如此,每日不但行的轻松,到了峨眉山下还能早到些时日。果然众人早了两日到得山下酒泉县,算计着明日正好在县内休息一天,后日入山早一日投到峨嵋派,也是众人并他金燕门的礼数。师兄弟四个这一月来尽是赶路,尤其这后半月更是心力操劳,生怕不能如赶至,现如今已可及时到达,众人心头一块巨石终于放下,这一夜都睡的极是香甜,好久不曾如此好睡,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方醒,起身只后又是一阵山吃海喝,安心之下吃的极是欢畅,什么爆炒鸡珍,豆鼓凤爪,粉蒸肉,花雕醉香肘子,直上了二十余样菜方才作罢,饭毕就让店家烧了热汤,好给众人洗涤身体,这一路下来,已好久已没有好好洗洗干净了,这一洗足用了一个时辰,众人才穿了衣裳出来,此时众人身上爽利,极是自在,真个是酒足饭饱精神爽,连日疲累一扫光。张入云此时也觉自己这个大师兄,虽平日里架子大些,但出门在外却也没亏待众师弟,跟着他身后办事,虽有时嫌他累赘,但此刻换了二师兄在此,只怕还不得如此享受,心里想着也觉得挺好笑。黄雷扬看着众师弟此时也是精神焕发,心里也不由有些得意,自觉自己做事甚是周道,众师弟得能如此,自己脸上也有光彩,况且竟此一向四人在旁人眼中都成了自己死党,日后承接门主大位,更是近一步。
只是这人不能太得富贵,众人只安静养了半日,便又静极思动,这峨眉山众人都是头一次来,样样事物对这几人来说都是新鲜,此时众人身上皆都安怡,就想出外游走一番,也长些见识,黄雷扬此时也兴致正高,只是他是首领,不能露色于人前,便严令众人一定要在黄昏之前回来,自己却一转眼已和苗人玉一起走不见了,李连生也恋着此地美食转眼间也没踪影,只张入云一人留下看家。张入云先也在店内打坐了一会儿,可不知怎地今日却也有点坐不住了。一是为了这几日里见到的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众人的技艺均是高出已上,他连日来睡不安寝,食不知味,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应对众人种种绝艺,以便弥补自己自身的不足,还有红叶僧对他说的那番话,他至今也没能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所谓欲速则不达,如今得了空,反倒一时不知从何处着手了;二是为了再过一日就要入那峨眉山,此是他第一次参加名门大派的聚会,到时年轻俊杰必定不少,自己不知比这些人如何,如此一番心思下来,他却再也坐不住了,也独自一人信步走出馆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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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入云出了客栈,只一人在街上行走,这酒泉县是四川腹地,又座落在峨眉山脚下,来往朝山的人和当地居住的人均多,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人物均丰,馆驿,酒楼、店铺林立,端地是热闹非常,他三位师兄此时已是一晃眼之间连影子都已不见了。可他张入云此时却是心事颇重,并无心观赏此处的景物人文,出来走走也只为了散心而已,所以他只拣那地势偏僻,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走,到了后来,竟走到了当地民居的弄堂里,此时已是午后时分,成年男子都在外劳作,而女子自然是留守家中,轻不外出,小巷内只偶然间有老人和孩子出没,而离此地只一条街外,却是店铺云集的大路,算的上是闹中取静了,张入云颇爱这里的景致气氛,石子铺就的小路,在小巷内弯弯绕绕,依稀把他带回到了杜王镇去,可惜此地无酒,不然小酌几杯,倒是不错,想到这里,张入云竟在这小巷之中,寻起酒家来。
就在张入云走不出数十步间,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哀叹,其声幽冤,竟似是年轻女子的声音,此时虽是深秋午后,但空中乌云密布,天光并不明亮,耳边还能听见四周人家种的槐树被风吹的枝杈作响,但见一阵清风拂过,即是半天的落叶。所谓落叶知秋,想是那佳人见不得秋风扫叶,只此秋冷寒风枝落叶,难得佳人触景伤情生幽冤哪!此时四周静寂无声,空无一人,张入云走在此地,如同这片天地只得他一人而已,虽是孤独寂寞,但他的心境却是甚为空明,一念不生,正好洗涤他近日里一颗屡被激荡的心。可此刻却又飘来女子孤寂之音,一时间张入云感同身受,竟生惺惺相惜之念。只是他自幼受的是君子教诣,虽有心想遇那人相见一面,但此地是世俗民居,不比江湖儿女,怎能任自己妄为。所以只一动念,便又熄了此举的想头。心思展转之际,不由也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曾隐蔽,那声音便也远远的飘了出去,哪知那女子倒好像是听到他的叹息,反倒“噫”了一声,而此时的张入云已较先前又往见走出了十几步,而女子的声音却是只从前方几步处传来。一时路过那民居时,张入云不由侧头望了一眼。
却见原来是一间小店,门头上挂了一个茶幌子,店中极小,只有两张小矮桌,看情形,只五六人便可将这小店挤满,在店的一侧却只坐了一位中年妇女,着一身粗布衣裙,不知怎地,以张入云的眼力,竟看不清这妇人的眉目,只觉这妇人容颜苍老,虽年纪不一定很大,但面容却很憔悴。那妇人见张入云眼望店里,以为是个主顾,便主动上前相迎,口中笑问“这位相公,可要进来喝杯茶?”听声音倒不算苍老,只是和先前传来的女子的声音全不相同。张入云这驻足一观,只为见见出声间的人,此时却见这妇人笑脸相迎,不由地有些尴尬,怕她心里笑自己是个好色的登徒子,一时间倒是有点不知所措,稍顿了一下,想到此处无酒,饮茶也是一样,便道:“这位大嫂,我是路经此地,一时与同伴走散,方才走了半天的路,却是有点口渴,只是我不大爱喝茶,想问问你贵店之中可有没有酒卖?”那妇人作难道:“这酒我这小店里可不曾有,还望客官将就着用点茶吧!”张入云听了道:“无妨,没酒也可以,麻烦你给我一碗煮茶的白开水也可,照算茶钱就是了。”说完,人已进了店里,选了一张靠南首的桌子坐下来。那妇人听了,便回首进了后首厨房里,过一小会儿,人便已出来,没拿了一盅茶水,反倒端来了一个小酒坛,对着张入云道:“这位客官,我这里店里虽没有常卖的酒,却昨日里才买了一坛做菜用的米酒,客官要是不嫌弃,可要尝上一点?”张入云见她热心待客,不忍拂了她的意,自己又有好些时候没吃过米酒,一时间反倒想起幼年的时候,在家中瞒着母亲偷喝米酒的事,心中一动,便对那妇人说道:“如此甚好,正好我有些口干,若是喝了热酒反不如这米酒畅快,贵店要是有下酒菜,麻烦大嫂再随便拿上两样来。”那妇人听了甚是高兴,转身入内不过一会儿,便端上一碟香豆,和腌泡过的凤爪来。又为张入云布了筷子,酒碗,一时间动作倒是麻利,甚是干净利落。
张入云见她虽是粗布陋衫,但却洗的极干净,用的碗筷虽也是粗陋之物,却也是给收拾的一尘不染,连屋内的墙角地缝也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虽是一个小小的茶馆,但张入云坐居其中却甚是舒服,迥不同他平日所见的店铺。不由有多了几分好感,尝了尝那米酒,虽味道一般,但却甜的并不腻人,还能过的去,倒是那香豆和凤爪极是美味,正好一甜一辣,即便是吃多了,也不坏了口中的味道,越吃下去反而越觉得那香豆奇香,那凤爪松软可口,不觉间竟喝了有三盅。那妇人见他吃的香甜便道:“客官想是有些饿了,我这小店里还有平日常做的鲜肉小馄饨,味道倒是不错的,客官可要来一碗尝尝?”张入云此时已是吃的味口大开,听了之后便点了点头。不大会功夫,那妇人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出来,张入云吃了半天的冷食,虽是美食,但也觉得有些胃冷,此刻见了端来了这香气四溢的热馄饨,不由心里暗赞这店家会做生意。再看那馄饨,却是用蓝底子大碗盛了,中间飘了二十来个如珍珠般浮起的馄饨,又打了一个鲜黄的荷包蛋,旁用自己不知名的翠绿的叶子做点缀,虽只是寻常的小吃,却也给这妇人做的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食指大动。吃了一个在嘴里,果然鲜美,薄薄的面皮一触即破,里面的肉馅又滑又腻,尤其那汤味道更佳,鲜香不说,还依稀有股荷叶的清香味,虽让张入云喝的点滴不剩,但却一点也不胀人肚皮。张入云这一路而来受李连生的照顾吃了不少美食,但相较起来却是以这次这碗馄饨最是美味。饭毕张入云会账,那妇人持双手接过,却见她手生的白晰,并不像她的年纪。那妇人好似看出张入云在看她的手,忙将钱揣入怀内,上前收拾残桌,张入云虽觉有些异样,但也并未怎么怀疑,只口中道了声谢,便出了那小店。
出得店外,一阵秋风吹来,颇有凉意,但此时张入云吃饱喝足,一身的温暖,并不觉显。只是此时的空中乌云更盛,地上一溜蚂蚁,正在那儿搬家,看样子再过一会儿就要下大雨。地下也有几条蚯蚓爬了出来,想是不耐下雨之前烦闷的天气。张入云看着这一地爬行的小动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的店里如此一尘不染实是有些不正常,暗说四川是地处盆地,冷暖夏热,此时虽是深秋,但此地却不见得怎么寒冷,蝇虫之类小动物,并未全灭,而那店里墙角地缝之中别说是苍蝇,便是小虫蚂蚁也没有一只,实是通着古怪,张入云想着那妇人,并不苍老的嗓音,白晰的双手,并先那幽冤的长叹,一时不察,意好起心起,返身又回到了小店门外,他此时出门只走了几步,来回只一小会儿,可那店中妇人,却已坐回到先前的位置,看见张入云复又入内,神色却有些慌张,瞬息间便已掩饰过去,上前欲问张入云如何又回转店内。哪知张入云眼色锐利,并未进屋,却只是盯着那妇人的双手,原来张入云目力奇佳,先前并无怎么留意,所以并没瞧的仔细,此时留心之下,便和刚才大不相同了,就见那妇人的双手此时极是干净,照理这会子一眨眼的功夫,这妇人纵是来得及将残桌收拾干净,却也无论来不及洗手,就算是洗过手用汗由擦干了,也断然不会连一点水渍也没留下来,若不是这女子练有轻功,身法极快,便是这女子掌上功夫了得,下过苦功。那妇人见张入云盯着她的双手细看,以为对方看破自己的行踪,心里不由一拎,又见张入云此时眼里精光大盛,以为要对自己不轨,她是练武之人,平日里条件反射,反应灵敏,一时不留意,便露了形态。
张入云见她原本颇显浑浊的双眼,忽然间变的清澈无比,腰板也一下子挺的笔直,他目力奇好,只这妇人一挺腰,就已看出她腰间柔软,丰纤适度,那里还有一点老迈的影子,分明是个年轻的女子。一时间两人就如此一个在店内,一个在店外,互相对望着。
那女子此时心里上下翻滚,要知她是为躲避仇家,不得已才隐居在这闹市陋巷之中,她只一人居住此地,虽有至亲之人却是两三年才敢去见她一次,自己虽然武艺高强,但她的仇家更加可怕,一不谨慎,露了行踪便有杀身之祸,自己的亲人性命也多半不保。只得苦着自己在这里苦渡岁月,今日午时,她一人独坐店内,因见了秋风扫叶一时不察感叹身世,却被这年轻人给听见,后见来人竟往自己的店中望来,少不得自己一番做作,好把对方蒙骗过去。先还见对方虽也是个江湖中人,但一来年纪甚轻,看样子并没有什么行走江湖的经验,二来又见张入云颇懂礼数,待人随和,自己对他也有三分好感就将防范之心去了几分,但那知这少年只一出门再回来,却是气质大变,一双明目夺人心脾,好似能看到她心里去似的,一时间那女子心神大变,已起了杀心,运真气于双掌之上。
哪知张入云此时却是非常后悔,他刚才一没留意之间,便又走了回来,见那女子果然如自己所料不是个普通人,并还是个武家,此时已被自己弄的两人相对尴尬非常,一时间深深责怪起自己来。一来是因为他自己平日里在师兄弟面前也是隐瞒自己的武艺,知道这在人前隐匿的苦处,自己一下子撞破了对方,实是对这女子不敬,二来他还惦着先前这女子的一声长叹,怕对方误会自己是个好色之徒,此番窥破对方行藏是有意要轻薄这年青女子。想到此,他实在是不好意思,一时间收了目光,想要上前陪个礼,但又怕明说了反而犯了对方的忌讳。他却不知自己这一番谨慎,却是救了自己一命,对面这个女子是江湖上有名的辣手仙娘,若不是近年性情大变,此刻的张入云已是她掌底游魂了。那女子见张入云收了目光,不知他是要做些什么缘故,一时间虽有些茫然,但掌力却未撤,随时做好取对方性命的准备。哪知眼前的张入云,却忽然上前抱拳一揖,只中称道:“晚辈金燕门下张入云,年少冒失,刚才一时唐突,冒犯了前辈,不胜惶恐,望前辈您万勿见怪。”说完又是一揖,那女子见他如此说话,却也一时说不什么来,张入云见她没说话,便又说道:“即是前辈不语,晚辈也深以为戒,虽然我才疏艺浅,但师门教训甚严,不敢乱了江湖规距,将来绝不敢露了前辈你的行藏,向旁人说起,已免扰您清修。”说完,又看了看那女子,此时的女子心里犹豫不定,杀与不杀,在她心头萦绕,眼前的少年人,虽看上去并不十分英俊,但瞧对方气质神色却是不俗,不知怎地,她竟一时下不了狠心,总觉得对方是一至诚君子。不会用谎话哄骗自己。
张入云见她还是不说话,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又作了一揖道:“既然前辈不肯赐教,那晚辈也不敢再作清扰,告辞了。”说着,倒退了几步,待退出对方视线之后,赶紧转身急走,想想这样不好,便又放缓了步子,慢慢踱出小巷,他却不知那女子,身影却是如鬼魅一般的飘出小店,看着他背影多时方才回转店里。
张入云回到店中时,才只刚刚申时,三个师兄一个未回,他也并未在意,只是想着方才发生的事,回想起来实是有点心惊,暗自思量,自己江湖阅历太浅,纵然自己眼力很好,可用在这时,反而给自己增加麻烦,又思量到那女子,不知何故隐居于此,江湖险恶,绝不是如此简单而已,虽然对方易了容,看不出那女子的相貌,但只照自己的眼力看来,这女子的年纪也不见得比自己大多少,想到此不由触动往事,心潮起伏之下,极想回去再看看那女子,虽然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妥,但好奇心炽,竟不能克制,一时间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打起坐来,先还不能安静下来,但稍后心神渐渐收敛,他竟安然入定了,这几日里他所遇事情太多,所有的武艺只在他脑海里有个映像,却并没有好好调理过,是以他这一坐竟然坐到夜里四更天,方睁开双眼。他修的虽是玄门正宗,但所会不多,极难象今日这般打长定,这五个时辰下来,于他自己受益良多,内力虽谈不上更上一层楼,但心中的一些疑难,已有了些眉目,欠缺的就是日后多加演习了。
醒来之后,不由觉得肚子饿了,下午的一餐已让他消耗了个干净,虽然有心找点东西吃,但此时已是深夜,他面皮又薄,不好意思烦劳店家,只好在房中挨饿,方打算再坐下,鼻中却闻到了饭香,正在这时同房的李连生也饿醒了,原来先时他三人见张入云入定,便没打搅他,谁知他这一坐竟会这么许久,好在李连生还惦记着这个师弟,命店里人端了饭菜入房,以待这个七师弟醒来后充饥,当然准备的饭菜分量很足,也方便自己这个做师兄夜里吃个宵夜。此时二人正好一同醒来,刚好一阵享用,那李连生实是想的周到,生怕夜里吃冷食,特意要店家备了火锅,夜里二人不辞辛苦,竟把火点了,虽是深夜,但菜色也颇为丰盛,并还有酒,正好借了火头温了好吃,二人话不多,说来说去也就是个吃,当问到张入云今日有何收获时,张入云只提起自己下午吃了碗特别好吃的馄饨,那知李连生竟来了兴趣,一力要明日早间去当早饭吃,张入云见此怕露了那女子的行踪,只推说自已信步而行,已记不得了,那李连生口中直称可惜,因明日就要入山,所以只好等大会过后才好回来找寻,张入云口中只是喏喏称是,心里却实指望他下山之时就忘了此事,二人酒足饭饱之后便即洗嗽休息,一夜再无事发生。却不知窗外有那张入云日间所遇的女子守了半夜,她担心张入云泄露自己的行踪,所以追踪到此,本为见张入云如若失信,便干脆在夜里将其击毙,没想到张入云回到这么深夜方醒,并和李连生同房,两人却又吃了这么长时间,听了半日竟是些菜名,自己却在窗外窗檐下枯守了半日,甚是气闷,好在听了半日,也没见张入云说起自己有什么异样,心里稍宽,又听他二人,日后还要回来,所以才悄声离去,准备下次再来探望一次。张入云此时睡在床上,却不知自己已从鬼门关外走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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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众人一早醒来,便收拾打典好一切,骑着马儿入山,此时的众人既兴奋又有些心虚。兴奋的是时至今日,总算是到了峨眉,回转师门的话,有太多的见识经历可以和师门中人炫耀;心虚的是,自己只是一个小门小派,峨眉之中除了万柳山庄和自己相熟外,再不认识别人,自己又艺浅技薄,生怕出丑露乖。三人一时间竟因心情紧张没了话说,只往那峨眉后山行去,但见眼前这山路越来越难走,纵是马儿神骏也不免吃力,又行了半个时辰,来到舍身崖下,果然这里有先时康占春所说的文武镖局中人在那留守迎接马匹,四人向来人道了谢,交还了马匹,正欲再向山上行去,却被文武镖局唤住,请他们稍待,四人问起何事,来人说,稍等会有人前来送四人上山。果然只略坐了一刻钟,就有人从山外骑马而至,众人看了,心头一喜,原来,来的人正是康占春。此地众师兄弟没有一个认识的朋友,有康占春接应,要方便省事的多。果然康占春行至众人身前,行过礼后,便领着众人上内,口中并还称道,再往山上便只能弃马单人步行而至,此时天色尚早,来投的峨眉的弟子还不多,到了午时人便会多了起来,到时趁此也好方便介绍众人多认识些峨嵋派众老少英雄。
四人就如此徒步而上,先时在山下还好,道路稍算的上平整,只是到了后来路却是越来越难行,有几处不用轻功的话,竟难飞渡,三人中除张入云外都已开始感到吃力,只是张入云一向不在众师兄前显露,只走在最后一个,不紧不慢的跟着众人,而那康占春却似是功力颇深,行动举止间不见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众人快他就慢,众人慢他也慢,到了后来看四人实在支持不住,反主动停下来要求休息,以全众人的面子。就如此直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四人俱是身有武艺之辈,却还要费如此的周折,若是寻常百姓,就更难登此山了,怪道是峨嵋派要选此处作为开会的场所。
行到后来,师兄弟中反而是大师兄第一个支撑不住,强要休息起来,而平日武艺低微的李连生反是显得尚有余力,向被称为门中二代弟子第一高手的苗人玉反还有些不及他,而张入云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在一旁装作疲累,为免被众人看出,只是坐的远远的。而此时登山的峨嵋弟子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俱都是精神奕奕,一身的披挂,却极少有人如金燕门下这几位累的汗流浃背的,到了近午时,人方少了起来,但服色却越是简陋,往往兵刃都未挂在身上,而多半是用布包着背了,只能依稀看出些形状而已,先有些人康占春还能认识一些,并还稍占停留寒暄一番,到了后来,却是认识的人越来越少,来人也只朝众人抱个拳,便已如猿猴一般的施展轻功飞身向前,更有些人,却连礼都未施,只如星丸跳掷一样,从众人身上飞过,一纵就是七八丈,据康占春说起,这些人俱是峨嵋派的嫡传弟子,所以武艺轻功要高出常人一大截。
就如此众人又休息一会儿方才有力前行,终于在有近三个时辰之后才来到距山顶不足百丈的十方岩,此岩位置甚好,可一览山径,将岩下登山的人看个清清楚楚,虽有到了午时,登山的人已很稀少,但俱是轻功出众之辈,速度都是奇快,虽离众人很远,但不一会儿已到了半山腰,张入云在岩上暗暗留心,试比较与自己如何,却引来众师兄的好奇,众人看了也都夸赞,当中犹以一个白点最为特殊,行的比别人都快,而且不只是快一点,而是快上数倍,这样的轻功就是张入云也是望尘莫及,在他神眼留意之下,发现那红点,竟不是人而是一匹白色的骏马,上还坐了一人,看身段还是女子,就见那马一纵就是十余丈,那山路本来就窄,一人通过都还难行,何况还是一匹马,却见那马竟丝毫不做停留,只是一路上行,把个在它先行的峨嵋弟子赶的越行越急,到最近竟合在了一处,那马上女子好似不耐,但到底不敢放肆从众人头上纵马越过,只得更在后面,到后来行至一片滑不留神的极陡峭的山体时,她竟不从山路经过,而是纵马直上,上了如水镜般滑的岩壁,那马脚下却丝毫没有打滑,竟在那岩壁上奔跑起来,众人看了只觉得匪异所思,天下间竟有这样的马!张入云眼尖,但见那马蹄落处,就是一块沙石飞起,原来那马的四蹄毛色很长竟生有脚爪,起落之间竟可用爪抓住岩壁直入石中,是以才能在那岩壁上奔跑如飞,而那先前已上到半山腰的峨嵋弟子,此刻也纷纷加快速度,省得为那白马赶上,到了后来一行人竟和那白马同时到达十方岩。
到了此处地势开阔,已可以不用担心再被那白马赶上了,张入云和众师兄都是一个心思,估量着来人多半是叶秋儿那个急性子丫头。哪知来人却和叶秋儿长相全不相同,虽也戴了顶罗帽,围了细纱,却是着了一身的白衣,当上了十方岩,看见张入云一行人却是手掀细纱露出脸来,却见她一头长发做云堆盘起,眉不画而翠,目如点漆,转盼之间风采夺人,鼻如凝卵,耳似缀玉,唇不点而红,细身量,一身的肤色欺霜胜雪,尤其是一张鹅蛋脸,温柔动人,让人看了不自觉就想亲近,却没料到这女子对周围一大圈人全未理睬,反倒是朝着金燕门一行人下了马,走进众人身前嫣然一笑,却见她面若桃花,腰似拂柳,真个是美人一笑倾国倾城,看的众金燕门人心都快醉了。只是心下嘀咕,这女子到底是谁,怎么会冲我们几人笑,反把那些峨嵋嫡传弟子丢在一旁,全不理会。正在四人思忖之际,那女子竟已行至张入云身前福礼道:“张相公,没想到你和你的师兄们也在今日到此,真是巧的很。”张入云此际,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他倒不是见不得美貌女子对着自己说话,只是此时的他觉得周围十几双,当然也包括他三个师兄的目光,正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看的他浑身都不自在,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般。也难怪众人好奇,此时的张入云只是一粗衣布衫,他人又生的不出众,又是小门小派,再加上他一行的武艺又极差。此刻却有位天仙般的美人,独对他一人青眼有加,怎不叫周围这些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大叹不平。众人自然不能怪那美人无眼光,只能怪张入云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骗了美人的芳心。而此时的张入云,却也在那里犯难,一时之间,实想不出自己认识过这样一位美女,近来他一路上都是遇得美女,虽未或佳人青眼,但至少也饱了几次眼福了,眼前这位就是和姚、叶三女相比也是不差分毫,他张入云目力奇好,怎么就想不出来这女子是谁呢?还是他身旁的苗人玉对女子才称的上是过目不忘,只是眼前这丫头与先前相比,变化太大,自己一时没有察觉,听了她的声音才确定了这女子是谁,一时惊讶之际,不由脱口惊呼:“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他话未说完,那女子已是柳眉一竖,脸上已显了怒意,和先时对张入云态度迥异。而此时一阵微风拂来,一股奇香从那女子身上传来,钻入了张入云的鼻内,顿时让他想起此人是谁,原来她却是崆峒姚花影的婢女香丘,怪不得她这么容易恼怒苗人玉,原是上一次在红叶僧处,她就说过讨厌苗人玉的话。而她对自己礼敬有加,想来却是自己借给她婆罗叶,替她除了脚上毒质的原因吧,只是没想到她此时换了那日婢子的打扮,却是如此美丽,尤其是她一身异香,让人近得她的身旁,更是容易心神颠倒。张入云却不知,这香丘年纪虽小,却随自己的主人出道甚早,虽还只有十五岁,却也得了个俏罗刹香妃子的绰号,只是她年纪尚小,艺业未能深造,不离主人左右,名声未太显罢了,此次红叶僧处一役,让姚花影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婢子如是功力不够,下次未必会再有高人相助,所以特意带她到了月儿崖无涯子师伯处,用乾阳再造丹替她洗髓拨毛,又将早已传给她的魁光剑解了禁制给她,一时间香丘功力大进,才敢让她一人前来峨眉山。
话说回头,张入云被周围众人看的好不尴尬之际,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原来是香丘小姑娘你啊!没想到你换了一身装束却和大人一样了,刚才我和师兄们一时竟没能认得出你,真是惭愧惭愧。不知你家小姐姚姑娘近来可好,日后见了你家姑娘烦你带声好。”他眼见这小姑娘,不知该称作什么,说她是仆人,但估计天底下没几个男人会拿她当下人待,但若是不说,却又把师兄们的身份给降低了,所以他只好东拉西扯的胡说一通,稍饰尴尬。香丘好似不乐意张入云说她小,听了小嘴一撅皱眉道:“我才不小呢!我家姑娘如今已让我一人独自行走江湖了呢!不过倒是谢谢你还能记挂着我家姑娘,两天前我家姑娘还曾和我说起,日后不知要怎么谢张相公你呢?”张入云听了,怕她提及水镜寺里发生的事,而让师兄们知道自己身负上乘武功,忙开口道:“不用,不用,只是些许丹药小事,我身上还有很多,再说那叶子更是当时即还,与我丝毫无损,谈什么相谢,你家姑娘太客气了。”香丘听他寒露丹还存有许多,不由喜上眉梢,便再不上马,和张入云并肩而行攀谈了起来,一时间金燕门众弟子之中多了香丘一个女子,引得众多峨嵋弟子侧目观看,众人见香丘和张入云谈笑风生,甚是亲密,还以为二人不是小夫妻就是一对情侣,纷纷自感天道不公,自己技艺高深,又是名门大派弟子,娶个老婆反不如这无名小派其貌不扬的小徒弟,真有功夫练了白练,名门投了空投之感。他却不知,香丘只是小孩儿家心理,哪有半点儿女私情在内,可怜张入云在不知觉中,已被众名门弟子在口中杀了千遍,他张入云身还未至峨嵋,坏名声却已在内传扬开去了。
第九回
黠仙道妖劫
十方诉心曲
一路上香丘与张入云说的话很多,与金燕门众弟子却只寥寥数语便再不回答,把个苗人玉恨的牙痒痒的,张入云不惯和女子说话,尚幸香丘年纪不大,又是个婢女,自己才显得从容一些,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开口问她今年多大了?家乡何处?香丘笑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不过小姐和太师傅都说我今年十五了,至于家乡就更不知道了。”说道这里,略顿了一下,张入云听了,吃了一惊,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为怕香丘伤心,忙转话题问道:“哦,你才只十五岁吗?却长的这么高了,真是看不出来。”说完笑着略用手比了比道:“你看,你才只我比矮了一点点!”香丘见了,反倒气鼓鼓地道:“才不是呢,人家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高了,这么多年一些也没长,那个时候,小姐还比我矮很多呢!谁知道到了后来,就一直也没见长,反倒是小姐越长越高,过后就高过我了,真真急人!”张入云笑道:“有这样的事,那是挺奇怪的了。”又转过头来安慰她道:“不过你也不用在意的,现下你已经挺高的了。”香丘不服道:“那怎么行,还是像小姐那样子才好。”张入云道:“为什么?”香丘答道:“要是像我家小姐一样那多气派啊,生的高些,省的被你们臭男人小瞧!”说这话的时候,却丝毫不在意周围一帮臭男子却正在盯着她瞧。张入云见了,笑道:“生的高些有什么用处,形象上的俊丑高矮,并不能证明一个人真的多有气派啊?”香丘也笑道:“张相公,这个道理我也知道,我家小姐也不止一次和我说起过,只是说这话的人,需得要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方可,不然的话,却也只是一般庸俗无用之辈的遮丑之辞而已,若是做了那样的人,以我家小姐的话,就更是不堪了。”说完话,好像发现有点语及张入云的意思,忙辩道:“张相公,你别误会,我没说您。”见张入云笑而不语,便又道:“真的,真没说您,前几日,我家小姐还夸您来着呢!”张入云听了,惊讶了一声“哦”,他虽不甚在意,但到底是少年心性,有一个绝色红颜背后夸奖自己,也足让他欣慰了。香丘见他露出惊讶的神色便道:“真的哦,我家小姐可是很少夸奖人的,尤其是年轻男子。只是我家小姐一再交待不要和别人说起,所以不便告诉你夸奖你什么?”她这一说,反而更引起周围人等的怀疑,都以为姚花影与他有意,张入云见香丘如此说话,怕她只会给自己添乱,忙笑着道:“你快别说了,我自幼就听不得别人夸我,实不相瞒,你若是再往下说的话,我怕自己的耳根子都要变红了。”香丘反不然道:“这有什么,即是我家小姐说过的话,就一定不会错的,张相公,我常听小姐说起,一味的谦虚的人,反倒是因自卑的心理在作祟,相公你可不要是这样的人哦!”这小婢子无心的一句话,却倒是勾起了张入云长久以来的心事,他心内忖道:“不错,诚如她所言,我平日里总见自己不如别人,这一路而来,又见多了姚、沈之辈,心里多是只怪老天不公,未始不是有自卑的心理,大丈夫当断则断,真要逢事遇到绝处,只当以全力击敌,作这些无谓的怨天尤人之举,只会更加让自己被人耻笑。平日里我虽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也只是一念闪过而已,终不如这小姑娘当头一棒直言不讳说的痛快。姚、沈等人的修行之路,绝不是我张入云的路,终我一生,不弱于人也就是了。若是如此还未见得别人怎样,自己却在这里轻贱自己,实是最无用的人所为。”想到这里,心里激动,顿时雄心万丈,眼中精光四射。香丘在旁看了,以为他发了怒,忙道:“张相公,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香丘的气了?要是真的生气,香丘向你赔不是了。”说完,站在石级上便弯腰对着张入云赔礼。张入云见了,忙让过一旁伸手提着她的手肘,将她扶起,笑着道:“小香丘,怎么会呢,你快别如此,不然的话,反倒让人以为我真的生气了。”香丘看了看他才道:“真如此的话,那就好。不然我这次虽赔了礼,但日后却别想我再和您说话了。”张入云听了,哈哈笑道:“哦,想不到你的脾气倒是挺大的嘛,平日在你家小姐面前你也是如此的吗?”香丘答道:“哼,我家小姐才不怪我呢,平日里要是有男子在我家小姐面前放肆,小姐的脾气比我还大呢?”张入云听道:“哦,呵,看来,你这身的脾气却是传自你小姐而来的喽,如此说来,你家小姐平日待你一定是很好的,是不是?”
“那是自然,只有我和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小姐是从来不责怪我的,只有在人前,小姐才摆起主人的面孔。”香丘答道。张入云问道:“哦?这是为何?是不是姚姑娘怕你在外面给她惹麻烦,才这样对你的?”香丘听了气道:“我家小姐才不怕惹上什么麻烦呢!再说还有什么人敢惹我家小姐。哼,都是为了周世光,周世宏兄弟几个,平日讨好不上我家小姐,又不敢说我家小姐的不是,只好把气出在我身上,一有什么事情就跑到太师傅那里去告状,太师傅每次都不问个青红皂白就把我一阵责罚,时间长了,小姐怕我再因为淘气被太师傅责打,便只好在外面对我严厉起来了。”说完,她眼圈竟都红了,脸上露出少有的愁苦委曲的神态。张入云见她这样便问道:“太师傅是谁。周氏兄弟又是谁?”香丘回答:“太师傅是我家小姐的师傅玉音师太,周世光几人却是小姐的师叔毒龙师太的弟子。”张入云听了,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他对江湖中事所知甚少,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崆峒派长老他也不从听闻过,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心高气傲却又天真顽皮的小姑娘竟也露出悲伤难过的神情,一时间只觉得这个小丫头身上也有着和自己伤心委曲的事,不由对她生了几分亲近之心。此时已是正午,峨眉山上又是风景奇秀,艳阳之下照得香丘白衣胜雪,宛如仙子,偏巧她这时却又是眼泛桃红,哪里有昔日小婢子的样子,竟俨然变成一位花信年华的丽人了。张入云未料到这个小丫头竟然会有如此美丽,一时间不曾留意,竟看的呆住了。
他这一举动,没想到却已被香丘看在眼里,谁知她这次竟不恼怒,只笑着问道:“张相公,你在看什么呀?”张入云未想到一时忘情,已至被这小妮子有此一问,他面皮本薄,一时被香丘问住,脸上顿时变的通红,有心想说自己什么也没看,但一来这有违他素日的性格,二来也怕被香丘识破他在说谎,反更加轻视他。只得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未料到你换了这身装扮,竟然这么美,一时没留神多看了两眼冒犯了你,惹你生气的话,我先向你赔不是。”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末了,竟真的要向香丘赔起礼来。香丘忙上前拦住,笑道:“这有什么,我生来不怕人看的,相公你说我长的好看,我心里其实也很高兴呢!”张入云听了,如释重负,吐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不过,我看你平日不是挺在意陌生男子唐突举止的嘛。”香丘道:“那也得要看是什么人,若是我讨厌的人如此举止,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的心都有,若是我不讨厌的,再怎么看我也不会生气的,再说,相公您也不是陌生男子啊!”她这一席话,摆明了是要说给走在二人前面的苗人玉听得,气的苗人玉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他这个师弟不论是家世,武艺,相貌,伶俐均差他好多,可现如今却有位天仙般的美人,和他一路并行卿卿我我说了半日,末了还给那小丫头借机又把他骂一回,怎不让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尚幸此时众人已行至山顶,已有峨嵋门下的弟子在接待与会的各路英雄。黄雷扬取出请柬,小香丘也拿出了拜山的贴子,说要求见紫青双剑,却被告知紫青二姝却还未回归峨眉山,那峨眉弟子看了香丘是拿了崆峒派姚花影的贴子,十分礼遇,热情召待她先在峨眉后山极僻静的女弟子修行所在歇息下来,并称最迟今夜二女定然回来,劝香丘先暂时住下,顺便明日也请一同和众人观礼。香丘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因和张入云师兄弟居处不在一块,临行前在张入云耳旁小声说道:“香丘有件事想求张相公,要是张相公愿意的话,请在今夜子时到十方岩走一趟。”张入云见她说的大方,观她神色,也不像是有什么私密之事,便点头应允了,香丘这才放心的和峨嵋弟子前去歇息的地方。
而此时张入云四人,也在峨嵋弟子及康占春的陪同下往各人的住所安置。虽然现在还未到开会的正日子,但峨眉弟子已到了不少,众人一路行来,凡有与康占春相识的人,便也给四兄弟介绍一番,依张入云的眼力观察,旦凡是峨嵋嫡传弟子,虽各有高矮胖瘦俊丑不同,但俱是神光内敛,精气十足,自己师兄弟几个实在是和众人相差太远,这才相信了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这峨嵋派择徒极严,凡能入得门内传授武艺的,都是资质出众,根骨精奇之辈,自己的武艺虽不一定在这些人之下,但到底一眼望去,都是能人,而自己只身在此间,一点也不觉得有甚高明之处,他心内虽然早有准备,但此刻事到临头,也还是不免一阵愕然。黄雷扬等人也看得不胜惊讶,一下子身处这么多俊杰之中,顿时觉得大为紧张,生怕自己有什么照顾不到,有所闪失,丢了师门的脸面,有心想找几个相熟的万柳山庄的门人叙谈叙谈好充充门面,却是一时间竟找不到。就在黄雷扬引颈盼望之际,却见不远处的古树下围了不少年青弟子,众人围的虽严实,但还是不时的有白色的宝光从内透出。师兄弟几个都是年轻人,好奇心起,便也走上前去看个究竟,也好长长见识。
待几人挤到人群中后,才看的清楚,原来是个着白衣的年青秀士手里举了个大如银盘,白白亮亮的护心镜也似的东西,正发出耀眼夺目的寒光。四人刚一挤进人群里,就觉得一股寒气逼了过来,虽然此时已是深秋,人人都已穿了一身厚衣,但也一时禁不住,纷纷打起了寒战,更有如苗人玉,黄雷扬武艺低微之辈,还连连打着喷嚏,一旁的峨嵋弟子见这二人内力粗浅抵挡不住寒气,纷纷露出嘲弄的笑意。张入云看了看那人手里提的银盘,除了颜色与光芒外,大小式样俱与东方文宇当日在水镜寺所持的护心镜一模一样,便留了意,再看拿着宝贝的人,却正是他哥哥东方文英,他此时正在和一个又矮又瘦的峨嵋弟子争论着什么,待过一会儿,那与他争论的人好似不信,拨开人群,飞跑着,从它处提了一担水过来,那一担两桶水,均比平常农家所用水桶要大了一号,两桶相加怕不有三百来斤。可他提在手里却如是两根灯草一样,到了人前,便口中劝众人闪开,东方文宇也劝众人远远的站开,立时几十个峨眉弟子便往外退了出去,留出了五六丈方圆的场地,可东方文英还嫌不够,一力要众人退出十丈开外,众人就又都往外退了一点,因人人都是峨嵋高弟,俱是心高气傲之辈,便再也没往外退了,东方文英见了,也就不再力劝,只口中称了声:“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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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场中只剩东方文英和那峨嵋弟子在内,就见那峨嵋弟子二话不说提起一桶水,向东方文英泼去,就见满满一桶一百几十斤的水,如一条白龙被他从桶中抖了出去,直射向东方文英,而东方文英却是不慌不忙,只单用一手持了护心镜,另一手捻了个法诀,口中喝了一声:“咤。”顿时护心镜中射出一道极亮的寒光迎着那白龙就撞了过去,就听见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原来那条水龙在顷刻间已被那白光变作了一条如水晶一般透亮的冰柱跌落在草地上。一时间在旁观的众弟子喝彩声不绝于耳,黄雷扬等人,见这般峨嵋门下弟子,又在此炫耀自己门中的法宝,直觉得这干人不似凡尘中人,虽然这几天来师兄弟四人已在水镜寺中见过姚、沈诸人大施仙剑异宝,但此时在这青天白日下又再次显露,更觉得真实可信,而一旁的张入云却觉得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好似忽然想起一件什么事,却又怎么也记不起来。而此时场中的峨嵋弟子却并未放弃,又拿起了另一桶水向东方文英泼去,这一次他做的促狭,手下施了混元劲,将桶内的水凝成一个大水球,高高的向东方文英头上抛去,张入云看的仔细,只这一手,就足见这矮个子内力惊人,使的力道也极精纯。若换了自己便做不到。而那东方文英好似是故意显示他法宝威力,偏是不急不忙的,没有及时的将水球化做冰球,哪知那水球在离东方文英头顶不远处,忽然暴开,顿时十丈方圆内皆被布满,如同一阵急雨般的落了下来,眼开着不但是东文方英,连张入云等一班围观的人都要被波及在内,而那始作俑者,却早已高高的跃起,退出十丈之外。而东方文英,却只是将那镜举在头顶上,口中大喝一声,接着那护心镜放出千道光茫,一时间黄雷扬等人只觉眼前一片白光,待白光熄落,却见满天水珠已变做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落了下来。此地是峨眉灵境,满山的奇花异草被这一片漫天白雪衬得越发奇丽清香,几疑是到了天上仙境,把黄雷扬等人看的都呆住了。
正在众人心痴神醉之际,却听见全场一阵暴笑,跟着就是一阵乱骂,黄雷扬众人往四周看去,原来此时场中除他四人之外所有的峨嵋弟子都已在那水珠落时的一刹那,纷纷施展轻功都已退出十丈方圆之外,独留着他四人在场内落了一身的白雪,而那些弟子骂的正是刚才那使促狭的峨嵋矮子,张入云本可从容退出,但如此一来便在众师兄面前露了自己的功夫,况且,他也不愿一人独自躲避,便只好也留在场中。如此一来,四人便显得十分的显眼,而那东方文英却已认出了张入云,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向着四人走来。张入云见他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便心道不妙,少不得要有一番纠缠。
果然就见东方文英抱拳对着自己道:“原来的张兄,适才行法时收势不及,冒犯了,还望不要见罪,不知张兄何时到得峨眉山,怎不教小弟知晓,也好让小弟早点见兄台一面啊!”说着话的时候,却是一眼也没瞧张入云身旁的黄雷扬诸人。张入云听得他那不阴不阳的一番话,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有心想走,却又如何能够,只好安下心里的烦躁,也对着东方文英抱拳道:“原来是东方师兄在此显露法宝,些许白雪只是小事,兄台何必挂怀。”说着手指黄雷扬等人给东方文英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兄黄雷扬,五师兄……”说完又对黄雷扬道:“这位是武当白鹰子东方文英大侠。”说完话,就已退至大师兄等人身后,只想不用再与东方文英打交道,一切全凭黄雷扬交接。黄雷扬听得眼前人是东方文宇的哥哥,自以为在水镜寺中东方文宇也算是患难一场,少不得和东方文英一番叙阔,交谈中也言及水镜寺一事,并极尽赞美之辞,把个峨嵋派三人,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哪知东方文英听见紫青二女也在内,反而皱了皱眉头,望了望张入云,一时没了言语。黄雷扬倒是忽然问起张入云如何得东方文英一事,张入云听了,尴尬地皱着眉说道:“月前,我众人路过沅江时,得与和东方兄见过一面,其时师兄们还在休息,就未将师兄们唤起,何况当时,小弟一时不察,还和东方兄闹了点小误会。”说着,便把当日的情形简略的交待了一番,过后,还抱拳向东方文英赔礼道:“当日小弟实是一时不知,冒犯了东方兄,还请东方兄海涵。”东方文英也忙上前抱拳道:“当日实是小弟的不是,此番还想请张兄原谅呢!”说着也是一揖。黄雷扬见自己这个小师弟,竟在一日之间,连把武当派高弟和万柳山庄的人得罪了,这可如何是好,少不得当着东方文英的面将张入云臭骂了一顿。反是东方文英在旁力劝。
此时先前散开的众峨嵋弟子已复又聚拢过来,众人还想再看东方文英的法宝,不奈这五人没完没了的说话,只听人群有人叫道:“喂,白鹰子,你到底还说不说你这法宝的来历啊,我们一行人都等了多时了,想叙旧友的话,过会儿再聚,没看见大伙在这等着嘛!”东方文英听了,笑着对张入云等人说了声:“抱歉,稍待再叙。”便对着众人道起这件法宝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