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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77)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伸手召出租车,回机场去。

红色的夏利飞奔在午夜的大马路上。

音质极其拙劣的收音机里一个小尼姑清清脆脆地唱:“……啊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火烧眉毛,且顾眼

下!”

从H

市到美国,十二个小时的路程,我愣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直死死的盯着窗外近在咫尺的云朵发呆,云朵很

大,很白,像棉花糖,像绵羊,像蜡笔小新家的小白……我用云字组了无数个词组造了无数个句子,把小学课本上那篇

叫《火烧云》的课文翻过来倒过去背了五遍。

这时已经进入美国境内了,飞经密西西比河的时候流淌的河水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有个高大的黑人旅客终于忍不住

了,走过来,对我说: “miss,draw

the

curtains,please”

我慢慢把视线从窗子上移开,渐渐聚焦在他的脸上,慢慢的,坚定的,大声的,说: “NO!”

那黑人一窒,问:“Why

?”

我说:“NO!”

黑人怔了怔,换了正宗的京腔对我说:“小姐,您听不懂英文?能把这窗帘给我拉上不?”

我说:“NO!”

NONONONONONONONONONONONO!

估计是没见过我这么无理取闹的人,那黑人自认倒霉的坐回位置上去了。

而我却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上窗帘,坐在座位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后边有一老太太估计听着耳朵都受不了,我听见她小声对别人说:“这孩子,哭得忒伤感了,莫不是死了妈吧?”

我一听,哭得更大声。

三年后,在美国某一私立医院中,老太太安安静静的去了。

弥留之际,老太太抓着我的手,念念叨叨:“小涵啊……”

嗯?不喊我小样儿了?

我大力回握着她的鸡爪子,说:“我在呢,妈,我在呢!”

“小涵啊……”

“妈您说啥?您大声些,我听不见……”

“对……”

“啥?

然而我最终都没能知道老太太死前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我只记得她动了动嘴唇,有两颗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然后我就看到心电仪上那条荧光绿的细线渐渐的平缓,渐渐拉成了一条直线。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抹闭她的眼睛。

这叫什么?死不瞑目?

老太太走的应该是很安详的,在美国最好的私立医院里,有我这个绝世好女儿陪伴在身边,她还有什么是不瞑目的

呢!这欢场中叱咤半生的老太太,我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她为谁掉眼泪,怎么在最后就破功了呢?

真是,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

老太太走以后,我就跟赵扬,嗯,就是我那个丈夫说出了我想回国的想法,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个时候赵老爷

子早回香港老家定居了,人老了,儿子大了,又隔着偌大的一太平洋,他就是想管教也是有心无力了。那小子早嫌我碍

事了,其实除了结婚那天,我们俩还没哪天是真呆一起,连房子都是分两地儿的。我回国那天那孙子开心得啊,我入海

关后走了老远还见他朝我挥手,巴不得我一去不回的样子。

回国以后我自然经营起怡红。

我不知道没有了怡红,扫黄组的警察叔叔们一年可以少做多少个工作日,能抽出多少时间陪老婆孩子,又有多少祖

国的花骨朵们会因此享受到家庭的温暖,再也不会在作文里写出“爸爸的工作很忙,特别是晚上。有一次我突然发高烧,

很难受,可突然单位里一个电话过来,通知爸爸说今晚要去扫黄,爸爸就立马抛下我,义无反顾的去了。爸爸是一个兢

兢业业对工作极度负责的人民好警察……”诸如此类的话。

我只知道如果“怡红”倒了,旗下几十个小姐妹就会流离失所,在这个繁华而冷漠的大都市里,大多没有文凭的她

们要么找到另外的妈妈桑依附,要么做一个流水线上的打工妹,日夜颠倒的工作,拼死拼活赚钱。运气好一点的被老板

相中包做二奶,月月给生活费直到人老珠黄;运气不好的被老板相中包做二奶,生活费不但不能按时拿到还被元配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