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101)
“遇袭时,我也救了你,你为什么不以身相许?”魏子都冷笑道,勾起西西的下巴,“以前你远远看到我就脸红不已,话都说不成句,怎么现在如你愿了,却把本公子弃之如履?”
“以前?以前什么时候?”西西装傻,“怎么我都不记得。如果西西对公子有意,怎会……”
“公主把本公子的心搅乱了,却想逃开。”魏子都用手轻轻抚摸着西西的脸颊,“我现在还娶不了你。但你乖乖地呆在这儿,忘了那个男人,过几年,天下定了,我就给你名分。”
魏子都不是那个侍卫,西西多少清楚他的脾性,对人看似有礼,实则无情,只好装柔弱与可怜来逃避。
没有了白芷的侮辱与呵斥,西西得以在魏子都的小院中清静下来。黑夫咋样了?会等她吗?
秦帝国的咸阳城,却风起云涌。秦始皇在第六次东巡途中病逝。当时随侍的除了丞相李斯,上卿蒙毅,还有中郎将赵高和秦始皇最小的儿子胡亥。
秦始皇重病之时,蒙毅代皇帝去泰山祈福,身边只剩下李斯、赵高和胡亥。
赵高看过秦始皇弥留之际留下的诏书,与李斯密语。
李斯听后大惊,连忙摆手:“李某向来忠于陛下,这种事万万做不得。”
赵高笑道:“赵某有一问,还请丞相作答。丞相与蒙将军之间,公子扶苏与孰亲厚?”
李斯黯然:“斯不如也。”
赵高又道:“蒙恬、蒙毅兄弟二人,一人为将,一人为上卿,如果扶苏即位,丞相该当何处?”
李斯沉默半晌:“生死有命,荣辱有定。李斯三十多年来为秦王朝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不能愧对先皇。”
“先皇在时,公子扶苏不得圣心,多次违逆,先皇才驱逐他于长城监工。而先皇喜爱公子胡亥,众所周知。胡亥年虽不过弱冠,但聪明多智,一路上对丞相也侍奉若父。丞相,如果公子胡亥继位,丞相制定的法律章程都将延续下去。丞相拥护有功,地位只会更加尊贵。如果公子扶苏继位,他好儒,与先皇不合,多与先皇争论,丞相为秦奔波三十多年的心血只怕要付水东流。赵曾听闻,丞相微时,见厕中鼠与仓中鼠,厕所里的老鼠,人人喊打,东躲西藏,数日不得饱餐一顿;而粮仓中的老鼠,终日无所事事,免遭东奔西藏,而吃得体形肥硕。丞相不为自己,也想想后世儿孙,难道丞相百年之后,忍心看到众子孙如厕中鼠一样,东躲西藏,只求饱食吗?”
李斯喟然长叹:“依郎中令之见,该当如何?”
赵高内心大喜,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便道:“玉玺在我手中,只需丞相再起草一份诏书。赐扶苏自杀,胡亥继位,捕蒙恬入狱。蒙毅不在,天时地利人和,天下只在丞相手中耳。”
李斯顿了一下,便按赵高所说的写了,赵高加盖秦始皇玉玺,秘令迅速传往上郡。
此时正值暑热时节,离咸阳城还有大半个月的路程。赵高处死秦始皇弥留之际时身边的侍从,快速沿驰道日夜奔赴咸阳。因天热尸体发臭,赵高买了一车鲍鱼放在秦始皇的车厢内。每日送食请安如故。
扶苏接到秦始皇斥责的诏书后当场自杀,而蒙恬被捕入狱,副将王离接任蒙恬之职。半个月后,胡亥继位,后人称之为秦二世。因有李斯的保奏,加上秦始皇生前并未册立太子,刚刚统一六国十年的秦帝国在郎中令赵高的操纵下继续前行。
新帝继任的消息传到荥阳敖仓时,黑夫正在经历失妻之痛。
☆、第十九章
寻妻
西西虽然被圈禁在魏子都的小院里,但也感受到了事情非常。魏子都自从对西西表露心迹后,忽然忙得不见踪影。早上老早就出门离开,晚上很晚才回来,行色匆匆,但神情却充满了隐隐的兴奋。西西觉得有大事发生了。
这日,魏子都早起出门,不过午时却回来了。他进了院子,走到西西的窗前,看西西正拿着一卷书简细读。秋末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空中跳跃几番,照在屋里那白衣素服的人身上。可能是书简里的内容有些难懂,那个人仰起头,低低吟哦一番,又沉思下去。额前的头发掉下几丝,她伸开手,轻轻撩了上去,如玉的手腕与黑发相映,是一副再鲜明不过的图景。
魏子都虽然以前对西西多有冒犯,这时却只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美人对着书简或点头或蹙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慢慢走进自己心里呢?赵姬活着之时,他对她多是一种怜悯,因为知道赵姬的打算,每次看到柔弱的西西,都忍不住叹惜,一颗必死的棋子,从生下来就被人摆布,将来到死的那一天该如何呢?会解脱吧。
也许这是去咸阳路上他送她匕首的初衷,他知道她爱慕她,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让她在临死的时候多一些温情吧。可她却拒绝了,并让给了白芷。白芷对他的情意众人皆知,赵姬临死时曾嘱意他娶白芷,她大概也知道。魏子都苦笑。遇袭的时候,他有些庆幸,如果就此消失不见,也许命运会截然不同。可是没有如果。他拉她上马时,发现不想失去她。他把自己的异常当作对她的怜悯,直到她跳下马,义无反顾地跑远,他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同。当把白芷放回安全地带,他急驰到原地,还好,她虽然受了重伤,并没走远。那个男人,如果自己晚去会儿,也许,她与那个男人就此消失。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接下来走向死亡的命运让他避开众人,带着她独自疗伤。既然无法改变入宫的命运,那就在最后的时光好好地陪陪她。
进宫后的事情从白芷的口中透露出来,他并不惊讶。虽然欺骗了她的身世,但刺杀秦始皇的事情他却暗暗祈求她不要做,那么多年,那么多人都没有杀掉秦王,她一个弱女子,就好好地做她的公主,直到有一天嫁人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让他不解的是她让白芷带出宫的两箱金银珠宝,等听说她在宫里安安静静,却也不是柔弱可欺,他忽然意识到她的想法,记忆中的影像大变,她什么时候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变得狡黠而有主见?
而当白芷下毒却自己逃出来时,他知道她既定的命运到底没有改变,那晚,别人不知道,他坐在房子里静默了半宿。他想起自己从懂事以来就接受父亲的遗命,要继续辅佐以赵歇为首的赵室宗族,推翻秦人的统治,一雪四十万赵国男儿被坑杀之辱,重新建立赵国,恢复赵武灵王时的雄风。可秦国已统治六国之人多年,赵室宗族被幽禁于偏远苦寒之地,生活的磨难早把许多人的意志磨穿,谁来重立赵国呢?赵歇吗?说到底,他和她一样,命运都操纵在别人的手上。
虽然他知道自己长相俊美,许多女人喜欢他,他也有过不少露水情缘,但他并没有一个真正相爱的人,也没有遇到一个想做妻子的女子。直到那天荥阳城的一个小市场边上,他看到她喂那个男人吃饼,二人就着一个普通的饼子脉脉对视,情意绵绵,心里忽然无比地恼怒。那个男人,如果他没记错,就是小船上的人,他们二人是怎么相识的?白芷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难道她堪破了赵姬的阴谋,逃了出来?还是早与那男子有交接?他想追上去,却被人叫住。他暗暗让身边的侍卫去追随。知道男人只不过是一个看守粮仓的小吏时,他笑自己想多了。
等他终于有机会去找她时,却发现她正与那人举行婚礼。如果晚去一步,那可能再也不会挽回了。虽然他不敢保证他把那男人哪天杀了,再把她抢回来。
他诱使她回来,却因为生气,放任白芷让她做浣衣妇,但暗暗让人盯住白芷。那个侍卫,如果不是逃了,死有余辜。只是白芷,因为是赵姬的女儿,加上赵歇的嘱咐,他只能敬而远之。只愿这样过了几年,她慢慢知晓他的情意,把那个男人忘了。或许,更简单的方法,是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魏子都的计划很好,却没想到时事突变。秦二世即位后,天下大哗,等南方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传来,门外突传有名叫黑夫的人求见。
黑夫?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魏子都忽然想起那个男人也叫黑夫,便点头。
黑夫走进院子。自从成亲之日西西跟随魏子都离开,他沉闷了几日,按捺不住心思,便出来寻找。刚好碰到那名逃走的侍卫,黑夫大喜,来到荥阳城中后,便想尽办法要救西西回去。可魏府森严,他只有等待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你叫黑夫?”魏子都跪坐在上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庞被晒得黧黑,果然人如其名。
“是,黑夫打扰公子,公子照料内人数日,还请让在下夫妻二人团聚。”
魏子都笑道:“如何说?你一个小小的仓吏,还想尚公主?”
“公子。现在天下纷争,南方起义后,各地应者云集。公子从洛阳来到荥阳,不是看重敖仓,为后面作打算吗?鄙人虽然只是一名小吏,在敖仓时日不长,但对敖仓分布守卫非常熟悉,另外在军中多年,虽只是一名小小的骑兵校尉,但自认也有些作用。如果公子把内人归还黑夫,黑夫将会为公子赴汤蹈火。”
魏子都重新打量一遍黑夫,忽然笑道:“公主已侍奉魏某多日,对魏某情深意切。不是魏某不归还公主,而是公主选择了魏某。”
黑夫双手紧攥成拳,压抑住心中怒气:“公子,还请黑夫与公主见最后一面。如若似公子所说,黑夫再不打扰。”
“你来得不巧,公主前些日子不适,回洛阳了。”说完,魏子都指着一旁侍立的两名丫鬟:“这两名女子何如?都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壮士如有意,魏某送于壮士。”
黑夫的脸黑下来:“不用了。”
魏子都一笑,朝门外喊道,“送客。”
黑夫不动,魏子都有些怪异,难道这小子有别的花招?二人互相盯视,谁也不相让。
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来。魏子都一看,大惊,不是别人,正是现在所存赵王宗室的最高领导者——赵歇。自从赵国亡后,赵歇被囚禁于上郡北边,与荥阳相隔千余里,现在竟然能跑出来?
魏子都赶忙上前拜见,君臣二人相见后,赵歇开门见山:“听说公子纳了秦公主玉薇?”
魏子都心里把白芷骂了一遍,刚见到娘舅就打小报告。面上却堆满笑容:“大王从何说起?”
赵歇道:“公子纳了就纳了,这没什么。只是目前有变,秦公主有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