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5节(第701-750行) (15/28)

鹿鸣的眉毛皱得更紧。他没有想到,月一鸣竟会有这般执念,而执念,往往使人痛苦。可如若这个世界,没有执念,也许,就不再是一个有趣味的人间了吧。那么多的爱恨情仇,不复存在。这些未知的结局,也再也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月一鸣眉尖堆着些微的疲倦。

他的声音好似远在天边,渺渺微微,让人挺步真切。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而她,就是属于我的那束光。”

“痴人。”鹿鸣倏忽摇头,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山巅。

那里云遮雾霭,恍惚不是存在于这个世间一般,看着,就觉得从心底升上一股不可言诉的寂寥与孤冷,高处不胜寒。萱花妖草,漫山遍野。

“你到那里去,那里,是九嶷山祖师爷的休憩之处。也许,你能在那个地方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还有答案。”

月一鸣还想问什么,就见眼前之人袖袍一展,消失在了原处。

远处传来白鹤的清鸣之声,悦耳清灵,仿佛在引人一探仙境。

难怪,世人总说,这位鹿国师有上天入地之能,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月一鸣只举目望了几眼,便向着山门而去。

然而,山门却写了几个字。那几个字用大篆写就,笔势凌厉,笔走龙蛇。

赫然是,三步一跪,方能登天。

正午的烈阳洒在身上,似乎能将人烤化了去。月一鸣望望远处那座高楼,若隐若现在云雾之间,屋檐飞翘,碧瓦飞甍,折射出刺目的光。

他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这些石阶都是用原石打磨,上面很多沙砾都没有磨去。

很快,他的膝盖就被磨破,鲜血顺着布料渗透,逐渐打湿了台阶,将苔藓染成一片红色。

等在门口的是一个与鹿鸣穿着同样衣袍的道士。

他一甩拂尘,将月一鸣从最后一级台阶上搀扶起来。月一鸣此时已经精疲力尽,全靠心口的一口气才支撑着到现在。

他的膝盖处的布料已经完全被磨破。

皮肉尽消,露出森森的白骨。他甚至都不能站起来。那道士扶住他,将他引往内堂。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内堂,那里,威严的道家天尊像巍然伫立。

他与那双无情无欲、悲悯人间的眸子对视,恍惚间好似被夺去了心神。

他在想,这个世间真的有阴司吗。

如果有,那么,秦卿的魂魄是不是进入了那里?

如果没有,那这个世间又为什么会铸造这么多的神佛塑像,以求庇护呢?

所有失去挚爱之人,也曾走过这里,向上天祷告吗?

那么,天上的神灵们啊,是否听见他的祈祷了呢?

“这位施主,你为何要到这里来呢?”

月一鸣听见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他微微后退,定了定心神,凝眸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里有一面帘子,垂下的帐子遮住了那里面的人。

那声音细柔,很明显是一个女人。她没有听见回答,又问了一遍。

“这位施主,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

月一鸣道:“我来求一个起死回生的法门。请高人赐我松香丸。”

“这个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就能得到的东西,你想要那样东西,你将用什么来换呢?”

月一鸣抬目看向窗外。

那里种着菩提,枝条垂下,郁郁蓊蓊。如同一座倒扣的佛龛。

“我愿用我余生的所有功业来换。我只想要她活过来,能够再看一看这大美的世界,能够再唤我一声……剩下的所有生命就算全都献祭出去也没关系,就算即刻去死也没关系。”

“也许,你得到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她并不会真正地醒过来,而是……”

“活死人。那样,你也不惧吗?”

那女声变得有些凌厉,仿佛裹挟着细针,直刺的人耳膜生疼。

月一鸣一怔,道,“不惧。”

他垂下的眉眼中似乎敛去了很多情绪,就好像一尊无情无欲的神佛。

“那你随我来吧。”那女声就好像凭空从这个空间里面消失了,一点声息也没有。

月一鸣快步走了进去,却见里面摆满了灯烛。

浓浓的灯油味道冲进口鼻,他皱了皱眉,没有看见半个人影。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锦盒,里面什么东西散发出幽幽的光。那是一颗药丸。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这难道,就是可以起死回生的松香丸?

月一鸣伸手去触碰,却忽地有一道严厉的呵斥传来。

“当心!此物若是落入沾染鲜血之人手中,就会迅速消融,没有半点用途。”那道女声幽幽地警告道。月一鸣手指狠狠一抖,却是将那锦盒关上了。他看着那上面的花纹,蓦地想起秦卿曾经穿过的一条罗裙。那上面绣着的,也是同样的鸢尾花。

“此物需要配合七星灯一起使用。”那女人终于露面了,只是脸上蒙着一层面纱,看不清楚面目。唯有眸如秋水,眉似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