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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即将出嫁,出了门子后到底不似家中这样自在。江彤有心让她好好地再松快些时日,可只要一想到苏绵即将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她就不能不硬起心肠来。
小姑娘眉眼间一片澄明的天真可人,这是长久娇养尊贵出来的纯真明澈,若是可能,江彤希望这一辈子这里都不要染上丝毫的忧苦尘埃。
“这两位嬷嬷,你心里怎么想?”既下了决心,江彤也只能一点一点地将这些烦难事都教给她。
苏绵笑了笑,扶着江彤倚在靠背上,自己在后给她按揉着肩背:“庞嬷嬷对孩儿似乎很是殷勤,看起来颇好相处。”
江彤还没来得及着急,就听自家的小丫头接着道:“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是盗。”
江彤缓缓松了口气。
“二位嬷嬷是宫中有名位的嬷嬷,吃不着侯府,喝不着侯府,说白了,她们与侯府不过这一锤子买卖。”
江彤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将一声叹息压回了心底。
“既不受制于孩儿,却又如此殷勤,便只能是另有所图,只是眼下,孩儿还不知她图的是什么。”
江彤沉默着拍了拍苏绵的手背,轻点了点头。
小姑娘太过懂事,懂事得让她心酸不已。
如今这桩婚事,生生就是要他们将自己的心头肉推到那不见天日的坟陵之中。
若然太子无事,此事尚有转圜,可太子分明是个短命的,且与皇上算不得和睦,如此处境,便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妇人也难在其间从容自若,更别说自家的丫头是个未经世事,单纯天真的孩子了。
此刻江彤当真是有些后悔。
今年小姑娘就十七岁了,寻常人家,也早早地为自家孩子打算好了终身。
可从前这孩子身子怯弱,加上神慧有损,他们总想着要把她养在府里,慢慢地挑,仔细地选,哪怕养一辈子,他们苏家也是无碍的。
偏偏拖到这个时候,让皇家给钻了空子。
左思右想都是错,江彤心口堵着一口气,如何都难安宁。
如今这孩子旧疾痊愈,整个人机灵又通透,身子也一天比一天见好,这本是一桩喜事。可从来祸福相伴,此后,他们也难再护她一生安宁。
“那位陈嬷嬷是皇后特意挑选来的人,你可以多听听她的。可到底人心隔肚皮,规矩上听了她的,旁的,总要自己多多思量才是。至于这个庞嬷嬷......”江彤冷笑一声:“此人是有心人使了万般手段塞进来的,既无法把人阻拦在外,倒不如瞧瞧她居心如何,你不必担心,伯娘使了人仔细看住了她,到底什么用心,也总归是要见分晓的。”
“我明白。”苏绵认真应着:“您放心,若孩儿在自己家还教人蒙了,那岂不真是个小傻子了?”
“又胡说。”江彤握过她的手:“有些事,从前伯娘不愿让你听着,但是从此之后,你要去的地方太远了,伯娘只能......只能让你心里有个底儿,别怕,伯娘会拼力保护你,咱们家也会护着你的,别怕......”
“伯娘说罢,孩儿不怕。”苏绵故意露出一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无所畏惧的笑,心里却酸楚得不成。
这个女人是真的将自己当作心头肉一般地疼爱,而今她即将入宫,她的这些家人只怕比她自己更要忧惧心痛。
第10章
乌琅贡女
直至走出北院甚远,庞嬷嬷脸上的笑都没有落下去。
她瞟了一眼闷不吭声走在前头的陈嬷嬷,颇是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苏家姑娘委实美貌,可这又有什么用?如今太子已经不成了,这样的美玉明珠进了东宫,也总归是要蒙尘的。
有命无运,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运道不好。
不过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虚。庞嬷嬷回忆着适才所见,只觉这这未来的太子妃寡言少语,安静乖巧,一看就是被家里呵护惯了,并不是个精明厉害的,想也是不大中用,当初主子千叮万嘱地派了她来,她还当这差事多么难办,如今想来,只消她肯多用些心,将从前在宫中历练出的手段使出几分来,就能将这娇娇怯怯的闺女给哄住了。
庞嬷嬷越想越有把握,只是瞧着陈嬷嬷那老实清高的模样心里就来气。都是奴才,谁比谁高?绷着那一张老脸在这里充贵人,也得瞧瞧人家主家认不认。
世人惯爱听那奉承阿谀,花团锦簇的好话。冰着一张面皮,就是心里头藏着金子,人也懒得多瞧一眼。
庞嬷嬷一甩帕子,抬着下巴一阵风似的掠过陈嬷嬷身边,经过她时,还轻轻嗤笑了一声。
陈嬷嬷不与她计较,从始至终走得又缓又稳。
她知道庞氏是把人把事都给想岔了,也难怪,跟着那样一个主子,骄横跋扈倒是学得了几分精髓,偏偏眼界手腕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苏家三姑娘这样的人,谁将她当成个泥人来拿捏,那才是个真傻子。
那姑娘气度容止,都非是个糊涂之人,也绝不似传言中那般痴傻羸弱,今日对庞嬷嬷,也不过是面上笑着,目中无意。
想到来此之前皇后主子的嘱托,陈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与这位姑娘可谓郎才女貌,良缘天定,只可惜了,也不知殿下有没有这个福分。
暖阁中浮着一脉浅淡幽雅的绵甜香气,江彤与苏绵隔桌而坐,慢慢地与她分析后宫局势:“所以入宫之后,旁的嫔妃也就罢了,你头一个要小心的就是这位薛贵妃,若她着意向你发难,连皇后娘娘也会有所为难。”
江彤摸了摸小姑娘温凉的发丝,心中满是忧虑:“莫看宫里宫外多少人瞧不上她的做派,但是这样的人往往手段越是下作,行止越是狠辣。她是个有心思的人,宫中美人如云,得一时的宠爱容易,得十数年的宠爱难,她能坐到贵妃的位子上,且还圣宠不衰,就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要小心,不要与她迎头对上,自然,她若是对你动手,你也不必心慈手软,你是个小辈,在宫中又无根基倚仗,有什么为难,要记着去寻皇后娘娘,也要记着想法子往家里传话,什么烦难事,万万不要自己担着。”
苏绵听着伯娘对她的嘱托,忍不住地一劲儿想笑。
伯娘这是让她躲在脑袋大的后头装鹌鹑,有什么为难都抛到旁人身上,自己不要受伤添烦。
她明白伯娘的心意,也知道苏家众人的无力。
但凡有一丝的可能,他们都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当中。
苏绵自然知道宫中不是个长久安乐的地方,那里是天下权势富贵所极,也是人心最复杂,纷争最扰人的地方。
对她来说,如今想到那座宫城,就如同坠入了一场梦,她自己亦有些不真切的模糊感。
接下来江彤又絮絮地说了许多,越是说,越是忧心。如今唯一能让她有所安慰的就是自家的小丫头并没有露出震惊难安,惶恐无措的神情。
她是心里有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