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第101-150行） (3/49)

绫加一听差点反胃，直嚷嚷：“行了吧妈，天打五雷轰啊，你现在说有什么用？我都走上不归路了！”

连续几日，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而锦复希似乎感受不到这样刺眼的光芒，他的眼睛甚至没有虚一下，径直往音乐学校走过去。

一路上都是那些同样是学习音乐却不能像他一样有着极高天赋的学生。在这儿学音乐的女生都是带有浓厚音乐家气质的高雅女子。她们都自命清高，可都无法忽视锦希这样一个完美到令人心动的少年。一些女孩假装不在意地与他擦肩而过，还有一些故意在他面前高谈自己心仪对象的要求，更有一些不顾自己的形象在他面前装疯卖傻，只希望他能注意一下自己。

而他只是淡然无视地与她们擦肩而过。

锦复希有自己的专属老师和琴室。那是他父母替他准备的。他们认为自己的孩子不应当被那些庸俗的小孩给玷污了。

虽然被隔离了，但是锦复希不得不承认自己父母让自己学钢琴是明智的选择。他喜欢弹琴时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感觉，喜欢聆听自己演奏出来的音乐，那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从小到大，这个没有生命的乐器一直陪伴着他，让他不至于寂寞到崩溃，让他有足够大的勇气去面对这个家。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他的人生是自由的——如果，那么，他一定会选择在音乐领域中开拓出一片自己的天空。

他轻轻抚摸着琴键，清新淡雅的曲子便从他修长的指间里如水般流泻出来。他坐得直直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介意是否有人在听。这些曲子他全然是为自己演奏的。他陶醉在自己创造出的意境里，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弹了四五个小时。

他的琴师SUSAN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她根本无须担心锦复希的水平。她觉得这孩子太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会听别人的建议。即使听了，他也不会在弹琴的时候回答别人的话。不过还好他的完美弥补了他的傲慢，让别人完全没有办法挑剔他的毛病。

弹完琴以后，锦复希有些疲倦地把头靠在琴架上。然后，他看到了钢琴旁边的镜子。那是一面很大的四方镜，照镜子的人可以看到自己的全身。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便熙熙攘攘地洒在了那面如玉般平滑剔透的镜子上，他可以看到自己整个人都被染成了金黄色。

他从镜中看到了自己瘦削白净的脸庞，棱角分明，轮廓的线条却十分柔和。微微泛黄的头发被打成时下最流行的短碎，几绺发丝落在额前，带着几分稚气。它们被风轻轻一拂便会随之飘絮飞扬，就如被水波带着浮动的草。他的身材偏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可是他的身高却肆意成长着，所以无论怎样吃东西，也不会发胖。一时间，他竟分不清镜中的人是谁了。那里面的人陌生而又熟悉。他已经太久没照过镜子了。于是他一直盯着镜子看，没有带任何表情。

直到门口那个从他刚开始弹琴就一直听着的女孩子讲话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太久没有说话。

那个女孩面容秀丽，又黑又亮的长发直直地，耷拉在肩上、腰上。她的皮肤如幼童一般白嫩，脸上涂抹着淡淡的腮红。她穿着一套华丽漂亮的白色公主裙，袖子鼓起了两个泡泡，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橱窗里价格不菲的芭比娃娃。她化了一点淡妆，显然是特地打扮过才来和他讲话的，可是公主有意王子无情，锦复希根本没看她一眼。

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就来了的。就连她说话以后，他都没有将目光从镜子中移开过。

她微微张口，小声地说：“学长，我想请你为我们班艺术节的舞蹈配一下曲。”

锦复希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以欣赏的目光去看她，甚至脸上几乎没有牵动任何神经便淡淡地说道：“我没空。”

她犹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寻找什么恰当的说辞，最后终于憋出几句话：“可是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真的很重要。我们都是矢综的学生，我是学生会的韩悦悦……就请你帮帮我们吧。”

可是他却不耐烦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女生缠着做这个做那个。整个音乐学校这么多人，为什么非找他不可？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虽然烦闷，而表面仍然是一片平静。

韩悦悦有些懊恼地看着他，脸上明显地露出了委屈而又失望的表情。可是他依然在照镜子，他在看他自己，没有容下任何人。她悻悻地跑了。他根本没法看到，韩悦悦跑步的时候就像一只飞舞的蝴蝶，群摆拉出漂亮的弧度，就像一面飘扬的旗帜，或是海面上起伏不定的波涛。

“哟，大男子汉欺负别人小妹妹，真不害臊。”一个调侃的声音冒了出来。锦复希从镜子里看了过去，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有若繁星，她的神采飞扬，风姿绰约，给人感觉自信而又充满活力。可是在锦复希的眼里看来实在讨人厌——这女的早上才不知死活地把他撞倒了，现在还要来骚扰他。

绫加慵懒地靠在门栏上，带着一脸的讽刺看着他。她有些奇怪的是锦复希居然不认识学生会的播音员兼舞蹈队队长韩悦悦，敢情他一天照镜子去了，都无心留意这么出名的美女。

“但你也不算个男人。哪个大男人照镜子会照这么久的？呵，37分19秒。”她看了看表，“我给你算着时间呢，精确到秒。”

锦复希没有说话，姿势也没变。他只希望绫加赶快离开，越快越好。

“不过呢，我要长得有你这么美，我也会天天坐在镜子面孤芳自赏的。”绫加看着他摸了摸脸，又接着说道，“像你这么自恋的人，应该没有谈过恋爱吧。”

他还是没有动，可是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古怪。

她却慢慢地向他走过来，就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猛兽。待她走到了锦复希的身后，她又低下头，凑到他耳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要不——姐姐教你怎么恋爱呀？”

这样的姿势……简直就像一个正在侵犯女学生的男老师。

锦复希顿时像哑了一样，没再看镜子，但是也没有看绫加。他只觉得耳根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他猛地站了起来，就挣脱掉了绫加。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收起了琴谱，把钢琴盖上，铺上了帷幔。再也没看绫加一眼，便往门外冲了出去。

绫加反倒是坐在了他刚才坐着的位子，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了他发窘的神态，满意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说：“小男孩，紧张了吧。”

这时，SUSAN进来了。

她穿着漂亮的玫瑰色晚礼服，带着白色的短手套，上面系了一个袖珍型的蝴蝶结，左看右看，怎么都不觉得自己认识坐在钢琴前面的女孩。

绫加看着她，更加觉得好玩。这师徒二人都是一个样子，外表高贵，实际怕羞得不得了。

SUSAN退出琴室，再看了看门牌上清楚地写着“锦复希”三个字，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才问道：“请问，你有看到复希吗？”

绫加摇摇头：“我也在等他。”

SUSAN皱了皱眉，有些着急：“哎，这孩子又跑哪去了？一会的晚会他不是要演奏曲子吗……”然后便离开了。

绫加张大嘴巴看着外面，随便说说便相信了？居然连房门都不锁就让个外人待在里面。早知道就该提前叫人来，把这看起来很贵的钢琴搬走拿去卖了。

她无心再在这里磨下去了，于是打开自己的电子辞典看了看行程，然后叹气。又记错了，这里学钢琴的人是小拓，汀汀是学小提琴的。汀汀是学小提琴的。明天才汀汀，明天才是。是她不断念着，就像在背什么东西一样。

梓拓坐在乐理教室里不断地看表。所有人都走光了，可她还没来。

他看着桌上那个已经被自己盯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可理智战胜了情感——他若是打电话催她，她绝对会踹了他的。于是他又像个小兔子一样乖乖地坐着。

绫加嚼着泡泡糖一晃一晃地走到了他的教室，看到孤零零坐在那里的梓拓，心疼地他说：“我的宝贝，看你累得。真不好意思让你受苦了。”

梓拓非常豁达地对她展开了体谅的微笑：“没有关系，我愿意等。”

Chapter

3

翌日。绫加在教学楼楼道上看到了那个邀请锦复希却惨遭拒绝的韩悦悦。

“我真想哭。”她郁闷地对另一个女生说，“你不知道锦学长有多自恋，他照镜子照了半个多小时，一动也不动。我要不和他讲话，大概他会照到天黑！”

另一女孩不屑地说：“有什么稀奇的？全天下没人配得起他，他当然只有爱自己。”

绫加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什么优秀的男人没见过。但是被女孩子称作无人配得起的，锦复希是第一个。她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而且看来她的预感是对的，这小男孩没谈过恋爱。那更容易到手了。她嘴角又扬起一阵得意的微笑。

那两个女孩看到了绫加，立刻冒起了冷汗。人人都知道，绫加毫无理由的笑容就象征着一个少男要向他的纯真告别。

虽然绫加很想把锦复希早日搞定，可她是不会为了一颗比较漂亮的小树放弃一大片森林的。所以，她仍然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下午四点半，汀汀陪她去买衣服。校门口见。

可她没想到自己和她的希儿（完全是她一相情愿的称呼）这么有缘分，才隔不到一天，就再一次看到他了。她越来越奇怪为什么以前都没见过他，或者他是转学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