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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78)

他浑身有奔放的健康气息,不见一般青年人病恹恹的青白和孱弱。

“今日初会,你我并无可谈之事。”岳流霜丝毫不为所动。

几乎没人不知他六少,至少在报上应该见过他的尊容。

从来是名媛淑女追着他跑,他这么等着别人可是头一遭。

但天大地大,她不知道他,好像也正常。

“不便叨扰冯公子。”岳流霜要走。

“是我叨扰你。”他客气一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岳流霜傲然仰头:“冯公子开着车当街拦着女孩子,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坦荡荡,既是当街,光明正大。”冯尧反倒笑了。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岳流霜果然如霜清冷。

冯尧冲她秀雅温宛的背影喊道:“我们还会见面,你信吗?”

岳流霜站住,微露侧颜,又头也不回离开。

入夜的风势,比白天大很多。

岳流霜不喜欢电灯,晃白刺眼,不带一丝温度,没有温度,便不带一丝人情味。

她点上家中老旧的琉璃宫灯,祖传的御赐物件。

几盏雕花镂刻的黄铜宝彩灯架子足足一人高,灯火在黑暗角落宛如悄然绽放的白玉兰,惊心动魄。

精美绝伦的透明花形灯罩散发温热,照着她莹润的冰肌雪肤、盈亮如水的眉眼,和满屋密麻的书籍。

上海通电已很久,不少人家还习惯用煤油灯、蜡烛。

岳流霜鲜少出门,竟不知世道何时已这么不堪。

连冯尧那种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都不正经,尤其他的热烈眼神跟暧昧笑意,叫人生厌。

他轻车熟路、旁若无人,必是在女人堆中游走惯了,一个沾花惹草的惯犯,才敢对她如此明目张胆。

“流霜,你在楼上吗?”母亲樊氏上了阁楼,她出身于大家族,半生养尊处优,行动矜贵缓慢。

“我在。”岳流霜答应一声,走到楼梯口,看到十七岁的妹妹岳梨霜搀扶着母亲上来。

“好好的电灯为何不用?”樊氏在昏昏的光线中看到岳流霜一身白影旗袍,像在黑夜看到一团雪。

纤细腰肢把亭亭宫灯比了下去,岳流霜才是开在枝上的一朵婉约白兰,她手中还抓着一卷书。

“我一向用不惯电灯,觉得扎眼。”岳流霜扶母亲坐下,自己跟妹妹坐在旁边,听着母亲发话。

“你父亲去世一个多月,你没有一天不在书房,一待就半天。流霜,往后日子还长呢。”

“我整理父亲的藏书。”岳流霜回答:“家中几处大书房,但我最爱这里,地方虽小,但有书香味,也有人情味。”

那有温度的宫灯,是父亲所说的人情味。

樊氏看看岳梨霜,她纯真美好、不谙世事。

再看看二十岁的岳流霜,已添了女子的光辉、神韵。

想到这对姐妹的婚事,樊氏心头更沉重几分。

“你父亲留下东西一分为三。咱大房无子,就多分一些给他们,岳家还指望他们延绵子嗣。”

长子长凯是二房所生,大流霜两岁,二房妹妹明霜十四。

三房比岳老爷小二十岁,有十岁的次子长旌,六岁的女儿灵霜。

岳流霜道:“三娘年轻,如今早不兴从一而终。若再嫁,岳家后代岂不成他人子孙?”

“我想到了。”樊氏面容被灯光衬出远淡黯紫,宽大旧式旗袍在领子跟袖口滚着银边,古朴庄重。

“我会让你三娘签字据,若儿女成年前另嫁,需把孩子归我名下,她若想念孩子,随时来看。”

“三娘若舍不得孩子,岂不是耽误她后半辈子幸福?”岳流霜为难:“咱们是为了岳家,可总觉得是拆散她们骨肉。”

樊氏站起来:“拆散?若再嫁后过得不好,还有个儿子在岳家可以依靠。她要是不嫁,我打心里谢她。”

岳梨霜要扶着母亲,樊氏摆手:“梨霜,让你姐别想太多。”

梨霜看着母亲摸索楼梯下去,亲热挽着岳流霜,小声惊呼:“姐,你皮肤这么凉?”

“院子大树直把风灌进来,再说今晚有月,古人不是说月凉如水吗?”岳流霜浅笑一下,轻拍她的手。

“姐,咱们以后算不算相依为命?”岳梨霜仰着香甜的脸蛋,素淡的蓝裙让她显得如莲无邪。

若不是守孝,往日桃红衣裙让岳梨霜更加娇美活泼。

姐妹的美丽很似,但岳梨霜带着豆蔻少女的稚嫩和跳脱。

岳流霜身为长女,一向分忧家事,又得父亲用心栽培,沉静如水、格调高雅。

“算,咱们以后就算相依为命。”岳流霜眼中露出哀婉,望着窗外树影边的银月。

“父亲在时,这个家是诗礼望族,热闹非凡。父亲不在,家就散了,门望无存。”

岳梨霜还是半大孩子,听姐姐说到心酸地方,泪眼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