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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节(第13651-13700行) (274/397)
缪凤舞深深地呼吸了几次,一大早起来,就遇上这么一个娇蛮无理的人,听了这些混账不通的话,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
她坐上了轿子,去了凤仪宫。
一踏入凤仪宫的大殿,就听到蓝惜萍高亢而兴奋的说话声:“本宫管了这么多年的后宫账目,从未有过账册被毁之事。德妃妹妹到底是年轻,才到她手上没几天,竟然一把火把帐给烧了,唉!皇后娘娘原本降懿旨,令德妃妹妹要严查以前的内宫账目,如今帐没了,可拿什么查哟!这件事也就发生在德妃妹妹的身上,有皇上宠着,谁也不敢把她怎么样,若是以前本宫有这等失手之事,皇后娘娘怕不得降罪下来?”
缪风舞站在殿门口,听了这一番话,顿时气郁胸口,恨不能上前那破布堵住蓝惜萍的嘴巴。
赵皇后本来也听得气恼,看到缪凤舞来了,当即展开一个笑脸:“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德妃你来,淑妃正在说昨晚揽月宫走水一事,吵着要本宫降罪呢。”
缪风舞努力地镇定,尽量不将情绪流露出来,迈开步子来到皇后的阶下,跪下施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按理,缪凤舞既已怀了龙种,这等下跪叩头的事就该免了。可是赵皇后仿佛没有记起来她有孕的事,笑着看她叩了头,才说道:“起来坐吧,淑妃刚才那一番,德妃怕是也听到了,不知德妃作何解释呢?”
缪凤舞落了座,欣然道:“昨晚揽月宫走水,乃是我宫中的宫嬷李巧芬将火油放错了地方。那间偏殿里存着书册账目,向来不放那些蜡烛火油之内沾火就着的东西。也不知道那李嬷嬷是怎么想的,火油一向是存放在东偏殿一只大缸里,她昨晚领了油,竟然放到了本宫存放书册账目的一地方。掌灯的宫人也不晓得那木桶里是火油,掉了一个火星,也没在意。结果掌灯之人前脚下出偏殿,身后就着了起来。”
“虽然并没有蔓延成灾,但是一则惊了圣驾,二则烧毁了账目,因此这件事一定要彻查的。茂公公昨晚及时做了处置,现在也是他在审理。若是皇后娘娘与淑妃有何疑惑之处,待茂公公审完了相关人证,臣妾亲自向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通报。”
赵元灵本来就知道那是人为的,查出来的结果,一定是牺牲一个替罪羊便罢了。只是淑妃那样嚣张,明明是为了保护她才起的火,她还反过来倒打了缪凤舞一耙子。赵皇后刚才那一句话,不过是接机挑拨淑妃与德妃之间的火气罢了。
蓝惜萍一听缪凤舞将失火的责任推到了李巧芬身上,顿时就安静了。
李巧芬这个人,真是缪凤舞去年受晋封,从疏竹宫风光回到揽月宫的第二天,引着缪凤舞的轿子载进坑里的那个宫嬷。当时因为含香察觉出她与瑶华宫的关系,缪凤舞便将她收进了屋里。
缪凤舞用此人的本来目的,是蓝惜萍处处针对,她需要有一个与蓝惜萍长期对抗的准备。
失火之事,本来也需要有一个替罪的。刚才她从宫里出来之前,春顺还来向她请示,这一次到底让谁倒一回霉比较好。
她让春顺先等一等,待她从凤仪宫回去,再做决断。
没想到刚才蓝惜萍的一番话,竟给了她灵感。这件事就推在李巧芬的身上,春顺安排下人证,她想抵赖也不成。以后若再有人拿这毁帐的事打麻烦,说不得她就得顺着李巧芬这条蔓藤,摸扯着蓝惜萍这只大瓜来。
她一提李巧芬,蓝惜萍果然住了嘴,她心中暗笑。
赵元灵本不知道李巧芬暗中是瑶华宫的人,也没太在意。反正是一只倒霉的替罪鬼,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么不行事的奴才,送到慎刑司打死算了!”
缪凤舞没有接话,她暗下的想法,是留着李巧芬的命,关起来,这样对蓝惜萍是一个威慑,也免得蓝惜萍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到处胡说八道。
这件事在凤仪宫中,就这样了了。众妃都知道皇后、德妃、淑妃如今关系紧张,她们唇枪舌剑,也没有人敢随便插话。
等到她们终于平息了下来,赶紧有人把话岔开,说一些御花园的连翘与丁香冒出嫩芽了之类的闲话。大家坐了一刻钟,就散了。
缪凤舞从凤仪宫出来,往媲凤宫的门外吧。这一段儿路挺近的,我慢慢走走。
“娘娘!”含香惶惶地扯了她一把,凑到她耳边说道,“恕奴婢直言,媲凤宫病煞之气太重,娘娘有孕在身,不宜过多地沾染那些阴煞之气。娘娘担心皇贵妃,奴婢一会儿回宫去,备一份厚礼,亲自给皇贵妃送去,娘娘就不要去了吧。”
缪凤舞虽然也在意自己腹中的孩子,不过这等邪煞之说,她还是不太相信的。想当初她还是个身份低微的美人时,宇文柔珍就对她尊待有加。
她马上要晋为贵妃,与宇文柔珍比肩平坐了,她却不能忘了昔日的尊重与襄扶之恩。宇文柔珍昨天脸色那么苍白,虽然周瀚生跟太后说得很轻巧,但是缪凤舞知道,她一定病得不轻。
因此她更要亲自去探望。
“所谓阴邪煞气之说,只在人心,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与皇贵妃相交这么久,经常往来她的媲凤宫,我不是照样健康安好?这些话只许你说这一次,让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揽月宫的人有多矫情狂妄呢,知道了吗?”
缪凤舞严肃地教训了含香,便往媲凤宫的方向转身。却不料含香不但不认错,一咬牙追了几步,又挡在了缪凤舞的前头,扑通跪下道:“娘娘责罚奴婢骄肆狂妄之罪,奴婢领受便是!但目下保住娘娘腹中小皇子是头等大事,任谁笑话几句,说几句难听的又如何?只要事关小皇子,奴婢宁肯信其有,请娘娘回宫歇息吧。”
缪凤舞看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觉得好笑:“含香,我这可不是生第一个孩子了。怀着玉泠的时候,咱们在疏竹宫里,屋子又冷,又吃饱肚子,还不是照样生下一个聪明活泼的好孩子?怎的这一次,你竟如此紧张呢?”
含香少有的顽固,只跪不起:“奴婢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初在疏竹宫时,形同于置身宫外,虽饥寒难过,到底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不吉不祥之物。内宫中多年不出皇子,国师与多少高僧明道来看,都说是因为阴煞之气过重。奴婢以为,娘娘为小皇子着想,不光是皇贵妃那里,娘娘以后都不宜到处走动,还是安然地多呆在揽月宫中为妙。”
“疏竹宫中干净吗?还不是三番五次地闹鬼?个中道理,你难道不晓得?那些怪力乱神之说,究其根源,不过是人为罢了,不要信那个。”缪凤舞说完,绕过含香,往媲凤宫的方向走去。
含香在缪凤舞的身后,跪了半晌,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追了上去。
媲凤宫中,宇文柔珍正半靠在床头上,翠苹侧身坐在她身边,喂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药。
宇文柔珍喝了几口,伸手推开药碗:“太苦了,不喝了。”
“娘娘,不喝药怎么成?这是周太医昨晚熬了一个晚上,才得的一副好药,浪费了多可惜。”翠苹轻声劝着。
“好药又如何?不过是更苦的水罢了!本宫这些年喝了多少苦水在肚子里?实在是厌烦了,我不喝!”宇文柔珍生气地别着脸,不肯就着翠苹。
“贵妃姐姐这是身体不适,心情不好呢。翠苹把药先拿出去温着,让贵妃姐姐缓一口气,一会儿一口喝下,就不会觉得苦了。”缪凤舞进了屋,边劝着,边坐到了床边上。
宇文柔珍见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德妃妹妹见笑,那药实在是太苦了,简直不是给人喝的,翠苹你拿去温着吧,我一会儿再喝。”
“既是熬了一晚上才得的,必是集方中精华,不苦才怪。贵妃姐姐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可不是越品越苦吗?你只要憋一口气,端起碗来一口灌下,还未觉出苦呢,药已经下肚了。一会儿你试试,我小时喝药,都是用的这个法子,总能洒出去一半,喝下去一半,就算是我喝完了,我娘不但不骂,我还得奖我一块麻糖呢。”缪凤舞笑眯眯地拉起宇文柔珍的手,像是哄孩子一样,劝着她。
宇文柔珍叹了一口气:“我小的时候,身体可好呢,从来不生病。那时候不懂事,看别人生病喝药,不用读书练字学女红,还盼着自己也能生一场病,在床上躺几天,让人伺候着喝那种黑黢黢的药汤呢。那时候总觉得穿一身雪白的丝缎睡衣,头发散开,扎一根银色的丝带,浅青色的锦绣被子搭在腰间,手中端一碗药汤,有一种病弱之美,正经向往了好一阵子呢。”
“哈哈……贵妃姐姐怎么还有这等向往?我小时候天天听一墙之隔的街上有街坊的孩子玩耍欢闹的声音,只盼望着自己身体棒棒的,爹娘能让我出门去,跟那些孩子疯闹嬉耍呢。”缪凤舞跟她讲着笑话,欢快地笑着。
宇文柔珍摇头浅笑:“我在娘家的闺阁,就在我娘那座大院的后头,下人们连走路都像是怕踩到蚂蚁一样小心,哪里有人敢嬉闹?我长到快三十岁了,也不知道街坊里弄的孩子们是什么样子,从侯门入宫门,到如今真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意,成了一个孱孱弱弱的病人了,就是年纪大了,美感没了,光剩下病了,呵呵……”
“哎!”缪凤舞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面镜子,往宇文柔珍的眼前一放:“娘娘你自己瞧瞧,这可不正是一个较弱的仙子吗?我记得那年第一次进宫,从德胜门外往里一看,锦绣团簇之间,我打眼就被娘娘的脱俗气质吸引住了目光。娘娘是我们这座皇宫里最美的人,谁也比不下的。”
宇文柔珍也不往镜子里看,接过镜子往被子上一扣,指着缪凤舞道:“若说我是这宫里最美的人,除非有一天你出了宫去。你就别来欺负我这病弱之人了,我听着那话都不像夸赞,倒是嘲讽呢。好歹昨儿我突然发了病,也算是帮了你一回呢,你感念感念我的好处,说些正经话吧。”
缪凤舞也不介意,自己笑得很爽朗的样子:“我时时都在感念着贵妃娘娘的好儿呢,不光是昨儿娘娘不经意间帮我了一回,平日里娘娘有意地帮衬也不少呢。在这座皇宫里,我需时时念着好儿的人,就属靖孝长公主和贵妃娘娘了。”
宇文柔珍不依地摇了一下缪凤舞的手,对一旁的含香和翠苹说道:“你们听听,临了还是阿昭排第一,我排第二,当着我的面,你就不能将我放前头?”
两个人女人又说了一会儿笑话,宇文柔珍的心情好多了。翠苹趁机将药端了上来,这一次宇文柔珍没有拒绝服药,真就照着缪凤舞的话,捏住鼻子屏住气,一口气将碗里的药喝光了。
翠苹给她喂过蜂蜜水,然后感叹道:“德妃娘娘以后常来我们媲凤宫吧,你一劝,我们娘娘就肯服药了。否则的话,奴婢自己喂她喝一碗药,正经费好多的口舌,娘娘还是不肯呢。”
缪凤舞点头:“我昨儿可听周太医说了,贵妃姐姐这病,只要肯认真服药,慢慢调养,必是会好的。贵妃姐姐要爱惜自己,毕竟这一条命,娘生爹养一回,来这世上一遭不容易。苦也好甘也好,努力过了,将来也有脸去见爹娘不是?”
宇文柔珍轻轻地垂了头,一绺头发挡在了她的侧面,看不出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