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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63)
“得得,强将手下无弱兵,咱李老师是谁啊,到时候,我把他在美国权威医学杂志上发表的论文随便拿出一篇来,就足以令人膜拜唏嘘不止了。那时,我再骄傲的补充一句,本人就是他的学生,保准众人对我刮目相看。”时艳的语气满是得意。
“如果你真有这想法,我真替李老师捏把汗。你那三脚猫的医术,到时候再闹出什么洋相,可是把人家李老师的名誉都顺带着折进去了。”
“是啊,这话在理。我就是为李老师着想也得努力学习,别到时候玷污了李老师的名誉。”
“不过,你刚刚怎么还问李老师下午给他打电话呢?你什么时候变得求知欲这么强了?”
时艳朝焦雯雯眨眨眼,说:“你的话说对了一半,我是求知欲强。不过,我的求知欲在于探知,李老师下午请假是不是跟顾医生约会去了。”
“切。”焦雯雯看着时艳,表示无可救药地摇了摇头。
这时,诊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焦雯雯和时艳见到来者后立即恭恭敬敬地喊道:“陆主任好。”
“好,”陆主任是自来笑,脸上永远都带着暖人心的微笑。他旋即问道,“你们老师走了吗?”
“是的,李老师刚走。”
陆主任伸手隔着白大褂摸索着自己的衣袋,旋即懊恼道:“糟糕,手机落在会议室了。”
“李老师刚走不大会儿,估计还不能上电梯呢,”时艳看着陆主任焦急的样子,又说,“要不我去喊一下李老师吧。”
见陆主任默许,时艳立即飞快地跑出诊室。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也是饭点,所以,走廊、过渡厅,以及圆形大厅全都空无一人。
但是,阮蓝还是被卡在了连接过渡厅和圆形大厅的门口处。
趁此片刻清闲的午间,负责打扫的保洁人员正推着一个硕大的垃圾车经过那个门口。不过,在阮蓝过来之前,前面就已经有一位先生静静的立在一旁等候着,以便让保洁师傅先出去。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音使得认真思考什么的阮蓝打了个激灵,她缓过神来,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后,住在她眼睛里的两个小精灵似是突然间被叫醒了,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见垃圾车跟门边闪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阮蓝一只手举着电话,抢到站在她前面,俨然比她更早等在这里的人身前。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低着头,轻轻说了声:“抱歉。”
从那个狭小的过道中挤过去,她接通电话,声音明显比刚才的那句“抱歉”增添了几分生动,她说:“妈,您和爸吃过午饭了吗?”
李奥阳看着那抹远去的红色背影,她婉约动听的音调依旧还在耳边萦绕。
正红色,一般容易令人联想到热烈奔放这个词。不过当下,这热烈的红色竟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变得异常温驯婉约,仿佛专门为她而衍生出了另一种别具一格的特色,反过来,这特色又同她本身的气质交相呼应的恰到好处。就连她经过身边时说的那句“抱歉”,似乎也跟着婉转起来。
直觉上,李奥阳隐约感觉女孩儿的身上有种东西,压过了她表面给人的宁静祥和。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时无法说清楚。
待保洁员推车离开,李奥阳这才迈步走出圆厅。等待电梯的过程中,刚刚那道十分有特色的音调又从周边某处隐约传来。
他忍不住回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这声音是从旁边敞开着一扇门的安全通道里传来的。
他无意倾听对方的话,只是,在此时这般静谧的环境里,她的声音就那般“必然”的充盈了周边的空间。
她说:“妈,我知道,我在公司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你放心好了。只是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往家里寄钱了……“您也是,照顾好我爸,但您自己也别太累,注意休息,下雨天什么的就别出去了,您的腿本来就不好。”
电梯来的时候,李奥阳被急匆匆赶来的时艳叫住了。或许是跑的太急,只见时艳白皙的面庞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声音中也略带一丝急切地喊道:“李老师,陆主任让您现在过去他诊室一趟。”
“好。”李奥阳低声应道,似乎怕惊扰到楼梯道里的一片孝心。
经过开着门的楼梯道时,他忍不住侧头朝里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坐在楼梯踏步上的火红的背影,以及柔顺的垂在她后背上的发丝。
“嗯,妈,您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奥阳最后听到的就是她的这句话,但不知为何,他竟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压抑的哽咽。
挂断电话,强忍的泪水终于从阮蓝美丽的眼窝中奔涌而出,她索性将无力的身体完全交付给楼梯间的护栏,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她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的确,她快要撑不下去了,是真的。她感觉自己似乎快要被掏空了。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那白到令人绝望的楼梯间的顶棚,心想:坚强如果可以预支就好了,那么,她一定要预支下辈子、下下辈子……凡是可以的,她都要预支,先不去想来生和来来生若没有了坚强怎么活,单就此时,她就已经感觉到了无以复加的绝望。但是,她却清楚,她还不能放弃,一定不能,就是没有了坚强,哪怕是死乞白赖,她都得将这副躯壳尽可能长时间的在这个世界上拖延下去。
她如此清楚,她还是整个家庭的希望,她有卧床不起的病父,还有患有腿疾却依旧以自己为希望而坚持的母亲。所以,她明白自己肩膀上挑起的是一个家庭,如果她倒下了,那么整个家将会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阮蓝抬起双手擦了把脸,她定定地想了想下午需要做的准备,按照轻重缓急和自己的方便程度,决定了一下先后流程。然后,她扶着护栏,缓缓站起身体,一级一级地拾级而上,拐过一个转角,又一个转角,天知道这样一阶阶的走下去,会不会见到阳光,看到希望。
不过相对今天这个天气来说,只要走回到地面上,就一定会接受明媚灿烂的阳光的洗礼。
☆、命运埋下的伏笔
“奥阳,上午接到院里通知,我明天得去上海参加一个全国放疗医师交流大会,期间还得到当地肿瘤医院学习交流,所以,我手头的重要病人需要安排人接收。不过好在我近期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病人,一些复查的病人我都安排给科里其它医生了。但是,这个病人,我希望由你亲自治疗。”五十多岁的陆主任一改素日和颜,一脸凝重的将一份病历递到李奥阳面前,并这般说道。
李奥阳翻开病历,依照职业习惯,他先看了病人的病情诊断,那上面赫然写着——鼻咽ca。随后,他的视线来到写有患者姓名、年龄那一栏,看过后,他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看到陆主任给出的治疗方案,他疑惑道:“怎么不选择调强放疗?她还这样年轻,普通放疗会给腮腺及周围组织带来严重的副作用,甚至会影响到她今后的生活质量。”
“这孩子,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李奥阳蹙着的眉微微有舒缓的迹象,但眸间的凝重却越发浓厚。从事这项工作以来,李奥阳已见惯各种各样的人间无奈,力不从心,甚至情况“特殊”的群体。
“她不属于我们地区,因此,她无法报销费用,所有的费用都要自理。”陆主任解释说。
“所以,家属只能选择普通放疗。”依照以往经验,李奥阳如此判断道。
“她没有家属。”
李奥阳从病历上挪开目光看向陆主任,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陆教授脸上的严肃更甚了些,他暗自吁了口气,说:“她的父亲是一名车祸重伤的植物人。母亲没有正式工作,目前在他们那儿的一家医院做保洁员,与此同时还要照顾她的父亲,而且她母亲自身还患有风寒腿。
“她得这病,本身就没让她家里人知道。之所以选择过来我们这边治疗,一是得益于我们这里雄厚的医疗资源;再者,她跟家里撒了谎,谎称公司将她派来位于这边的总部学习。她随身只带了四万块钱,这些钱,只够做普通放疗。”
说到这里,陆主任挠挠头,很多时候,不能说他们做医生的冷酷,而是每天他们都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群体,不是他们不想提供帮助,而是他们的能力有限,面对这样庞大的“特殊群体”,他们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唯一能帮的上的,就是尽自己全力去为他们提供高质量的医疗帮助。
陆主任继续说:“我也清楚,普通放疗对于你这位休斯顿毕业的博士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不过,”说到这里,陆主任停顿了一秒钟,原本严肃的表情里,似是掺杂了一丝个人情感,他看着李奥阳的眼睛道,“这孩子实在太年轻了,何况,她还是全家人的希望,我更加盼望这个家庭的‘希望’,能在李医师的手中延续的时间更加久一些。”
李奥阳合上手中的病人资料,目光坚定地回看着陆主任,说:“主任,生命的宝贵价值在于,任何事物都轻到不足以与其相提并论。任何一个病人,我都会尽我全部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