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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朝不远处被他击昏的那人一指,正是孟玦。
“我起初闯进这里时,被湖里的玩意折腾得不轻,后来配了副药,把那些东西都弄死了。孟夫人就让我住了进来,成日要与我斗法。”墨白说着,不禁得意起来,“老头子可不是浪得虚名,怕她一个黄毛丫头?就一直住到了现在。”
唐从心听他将那么厉害的爨氏族长叫作“黄毛丫头”,又想想自己,当初解李羿身上的毒却是费了不少工夫,不由得有些泄气,随即心中更生出一股倔强之意,再看看师父,又不自觉地充满了崇拜之情:“师父太厉害了!”
李羿见她对着墨白一脸的敬慕向往,眉头不觉微微地皱了起来,一手揽住了她的肩。
墨白这一生走南闯北,踏遍天下,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大笑道:“行了,你要是再跟我磨叽两句,你郎君就要提剑捅人了。去吧,去吧,老头子也干活儿去了!”
李羿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拆穿心事的尴尬,自若道:“前辈说笑了。敢问前辈,神女岩是什么地方?”
墨白一哂,知道他仍心存疑虑,且早晨时听到了杳妹的那句话,这便试探起他来,不过想来也是正常,遂答道:“是爨氏的禁地,供奉着他们的神女阿诗玛的塑像与长生香,亦是炼蛊养蛊的地方,外人不得擅入,我么……哈哈。”
顿了顿,他沉吟须臾,又正色道:“我研究了两年,才想出毁掉那地方、那些传承的办法。你既然应承了我放他们一条生路,说不得老头子之后得回你一份礼。”
李羿闻言,不再追问,彬彬有礼地拱手道:“有劳,多谢前辈。”
墨白摆了摆手,转身往神女岩去了。薛彰华带着一批人,自觉地跟上。
唐从心看了眼师父离开的背影,同李羿沿另一方向朝乌兰湖走去。
路上,李羿牵着她的手,苦笑道:“你师父对我的印象一定很差。”
“不会的,”唐从心摇了摇头,“他才不在乎呢。他教给我们的是,人生于天地,如白驹一隙,倏忽而已,想做什么便去做,根本不会管我们。他自己也是这样,哼,所以一走就是三年,连信也不送一封。”
李羿轻笑了声,无奈摇头。
唐从心侧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认真道:“我师父这个人,看起来不着调,但是他做事,你绝对可以放心。他从不说大话,更不会说谎。那断魂散我以前没听他说过,该是这两年新发明的玩意。毕竟那爨氏族长都能做出让你失忆的药,他当然也可以,而且效果只会更强,不会有问题的。”
“我没有……好罢。”李羿起初还想以言语遮掩过去,然而一想到当初北上时,在驿站里唐从心曾说过的话,又觉不妥。两人要相守一生,自该彼此坦诚相待。
他索性不再粉饰,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道:“心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残忍?”
唐从心诧异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没料到他心里还存着这点芥蒂。然而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十分正常。这男人对着外人气势强硬,丝毫不假辞色,但在她面前,心思却要细腻得多,且时时顾忌着她的感受,唯恐她有半分的不愉快,原是再温柔不过。
她心里不觉一软,沉吟少顷,正色道:“没有。初时我的确有点惊讶,但是,你有你的立场与身份,你不只是一个人,你还是大晏的王。就像我师父说的,你并没有做错。”
她顿了顿,唇角翘起,抬头凝视着他深邃的双眼,柔声道:“你是我的英雄,是大晏所有子民的英雄。我信你,敬你……爱你。”
李羿气息一滞,忽然俯下身,在她鬓边印下一吻,嘴唇又移到她耳畔,低沉的声音轻笑道:“可莫要再挑逗我了。”
唐从心脸一红,小声啐道:“不正经。”
李羿稍稍直起身,手指捋了捋她的鬓发,端详她的面容。少顷,他轻叹道:“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可我总觉得,若是没有你,也许我根本——”
唐从心最怕听到这样的假设,霎时心里一慌,不等他说完,便抬手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道:“不要这么说!”她对上李羿沉静而温柔的目光,心里一刹间的仓惶稍稍褪了些许,抿了抿唇,笑道,“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天生一对。唔,你可要记得我的好。”
李羿握着她的手,眼中含笑,神情郑重,轻声道:“若得上苍眷顾,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自将铭记于心。”
唐从心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李羿的这番话,竟是在朝她许下永世之约,一时又是羞赧,又是心中激荡,反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轻轻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
两人到得乌兰湖畔,唐从心取出师父给的纸包,将里头的药粉倒进了湖里。
霎时间,只见湖水急剧沸腾起来,短短片刻的工夫,水面上便浮起了无数虫尸,密密麻麻,直看得人头皮发紧。
唐从心盯着那场面,忍不住抖了抖,万分嫌弃:“噫——”
李羿见她这模样煞是可爱,不禁笑了起来。
良久,湖面终于恢复了平静,蛊虫的尸体则缓慢地沉入了湖底。
唐从心松了口气,同李羿牵着手往来路走去,这才问起他此行究竟查到了什么。
李羿详细地答了,唐从心直听得震愕不已,微微张着唇,半晌才喃喃感叹道:“匪夷所思,闻所未闻……那,回去之后呢?”
“回去先成亲。”李羿笑着看了看她,“你答应了的。”
“我说正经的呢。”唐从心睨了他一眼,被他打趣得多了,脸皮也不再那么薄,神色自若道,“那林太后要怎么处置呢?”
“治她谋逆之罪,诛她九族。”李羿答道,“这件事,却是没有余地。”
唐从心明白了,点点头。假皇帝必然是要死的,以李羿的实力,和他手中所掌握的兵权,一旦察知了对方那些阴险手段,就不必再有任何的忌惮。
但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一为孟夫人,二则是林太后。孟夫人已然授首,林太后却是罪不容诛。她的所作所为,非但是欺君、弑君,更将皇室的尊严踩在脚下整整二十年,玩弄满朝文武大臣于股掌之中,委实是十恶不赦。
“那个孟夫人,”唐从心疑惑道,“为什么觉得她两个儿子都不好?”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猜到。”李羿沉吟道,“孟玦的出生,极有可能是孟夫人算计慕容忱的结果,想利用两人共同的子嗣来牵制慕容忱。此人野性难驯,当是更向往父族的生活,所行之事,也多是对十六部有利的,与孟夫人的理念相悖。”
“至于李桓……假皇帝,尚未知他是否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份。但我猜,他应当是知情的,否则便无法调动手里的那股力量。但他只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所以,他始终是迫不及待地想杀我。至于林府里的那一场设计,原本针对的是你,因为他想要一张能与爨氏相对抗的保命符。”
至此,所有的真相脉络都已清晰,剩下的,就等李羿回朝之后的清算了。
两人回到先前与孟夫人决战之处,墨白及薛彰华一行人尚未归来,余人则得了墨白的吩咐,搜遍了每一处地界,挨个朝昏迷的爨氏族人口中灌入溶了断魂散的药剂。
待得一切事毕,众人聚首,已是天色将明。
李羿看向薛彰华,薛彰华朝他点点头,示意事情已经解决。
李羿便道:“诸事已了,这便出发罢。前辈不若与我们同行?”
墨白捋了捋长须,没多说什么,一指不远处始终躺在那里,也未被喂过断魂散的孟玦:“把他也带回去,有用。”说着,他又弯腰找了找,捡起先前被李羿一剑钉在地上的布包,装进了一个匣子里,随即大手一挥,“走罢。”
一行人离开绿洲,踏上了茫茫雪原。
薛彰华先前带人来时,是将马匹留在了哈拉和林城外一片人迹罕至的峡谷下,众人夤夜潜入城中打探消息,与霆接上头后,取了匈奴人的马赶来的。眼下要回去,则不必再经过哈拉和林,但需要翻过一段山脉,穿越十六部的驻军营地边缘,方可回到晏军防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