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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第4301-4350行) (87/116)

谢溯淡淡道:“发癔症,不必理他。”

唐从心:“……”

癔症什么的,自然是戏言。她怀疑七师兄可能是哪里惹到了大师兄,说不定先前已经被教训过一通,也真是惨。

不过七师兄向来不着四六,大师兄却永远都是那么可靠,她当然站大师兄这一边。

然而这会儿她自己的事都还悬着呢,自然不好再操心别的,只得悻悻低下头,一边按着谢溯的脉,一边拟了方子,也不敢说话。

无咎眼神一转,见没戏可看,顿觉好生无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起:“我出去溜一圈,九九有事再叫我。”

唐从心应了声,抬眼偷瞥大师兄的脸色,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及至他拿了方子起身离开,仍是未发一语。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唐从心不由得有些惴惴:“这、这怎么办呢……”

“不必担心,”李羿就坐在一旁,替她收拾了下案上的东西,笑着道,“有我呢。”

唐从心看了看他,忍不住鼓起了腮,心说你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好悬没打起来,现在怎么就这么自信了?哦不对,好像已经打过了……

李羿见她这模样煞是可爱,忍不住看着她笑,笑得唐从心脸上又热了起来。

方才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禁“啊”地一声,小声朝李羿道:“说起来,你与大师兄说过你是、是……”她语带迟疑,只觉这问题实难表述。

“谢先生早已知道了。”李羿一笑,缓声道,“梓州城初见时,他便已有所猜测。”

“啊?”唐从心当即睁大了眼,难以置信,“怎么会?!”

李羿只是看着她,但笑不语,那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

唐从心见他这副神情,不禁心下狐疑:“你是不是一早就同他说了什么?”

李羿缓缓摇头,牵起她的手,含笑道:“我想追求的又不是他,为何要同他说?”

唐从心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登时双颊一红,说不出话来了。然而寻思片刻,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小声咕哝道:“所以说,就是我傻咯。”

李羿莞尔道:“自然不是。我的心儿冰雪聪明,乃是赤子之心,待人再诚挚不过。”

唐从心脸颊滚烫,只觉得委实不能再与这人多说话,自己全然不是他的对手,再被哄上两句,怕不是得整个人烧化了,忙试图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还是说正事吧……唔,方才沈道长唤你去做什么呢?”

李羿听她问起此事,便也不再逗她,跟着收敛了神色,答道:“还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事。我同栖霞真人、峨眉掌门还有那几位长老见了一面,明确说了,我无意于此。他们大可再次召开盟会,光明正大地重新比过,择取合适之人。”

唐从心点点头,思忖着:“那家伙总不能再来捣乱吧,他的人现下是不是都已经暴露了?”

“未必。”李羿沉吟道,“那夜之事兴许只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你已经猜到,他所图谋的,乃是整个大晏,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只是其中一步。”

唐从心嗯了声。李羿接着道:“我尚未同你说过,自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我心中便有所怀疑,只因其人容貌与鲜卑慕容氏族中一名将领甚为肖似,当是其子。直至那夜擂台之上我与他交手,问及他的身份,他当时的反应证明,我的确没有猜错。”

“是了。”唐从心想起自己被抓的那天清晨,在溪边时,那厮说过的话,“我后来也问了他名字是不是真的,他还以为是你告诉我的。”

李羿轻笑道:“多亏了你,能想到画像的法子。否则,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敌人的名姓。”

“哪有。”唐从心不好意思地道,“你都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肯定有办法查清楚……话说回来,能被你记住,那名将领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不错。”李羿答道,“他名唤慕容忱,乃是如今十六部大单于慕容昶的叔父,鲜卑慕容氏中号为‘战神’之人。”

唐从心不由心里一惊,又听李羿续道:“我曾与他交过手,其人智计的确不俗,兼有儒将之风,是一名非常难缠的对手。”

“儒将?”唐从心对这个词有些疑惑。

李羿笑了笑,解释道:“胡族中并非皆是未开化之辈,尤其许多部落里的贵族,不乏饱读诗书者。他们学习汉人的知识文化、兵法谋略,再用来对付汉人。自景朝那时起,便是如此了。慕容忱此人,当是其中佼佼者。”

唐从心听他言语间对那人颇有赞赏之意,不解道:“可他唆使他的儿子利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谋求胜利,又怎么称得上一个‘儒’字?”

李羿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猜,这或许未必是他所授意。孟玦之父为慕容忱,那么他爨氏族人的身份想来便是源于他的母亲了。”

唐从心闻言顿觉豁然开朗:“有道理!”她又想起京城里的那些事,狗皇帝手下也有爨氏之人,莫非这两者之间还存了什么关联?

“此间尚有许多事,还未能查清楚,我只有个大致的猜测。”李羿略微眯起眸,难得地显出些许犹疑之色,“自新帝登基后,爨氏便冒了头,处处可见他们的影子。我很难不怀疑,这其中隐藏着什么更大的秘密。”

唐从心也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几日,我又仔细想了想,如果再串联上极乐草那条线,敌人的用意就很明显了。”

“那东西实在是流毒无穷,无论是从民间流向江湖,还是反过来,其实都是一样的。”唐从心正色道,“军队本就是从百姓中出,其中也不乏立志报国的江湖客,比如我二哥那样的。唔,据我所知,段将军原也是武林世家出身?”

见李羿点头,她又接着道:“另外,受极乐草影响最深的其实是下一代,凭那东西如今流传之广,至少在剑南道上,未来几年内,必有大批畸胎降生,即便他们能长到成年,那再下一代也是……”她说着,摇了摇头,眸中颇见忧色。

听得此言,李羿神色微变,沉吟良久,颔首道:“你提醒了我。我先前还未想到这一层上,只以为对方的目的便是为了拖垮我朝军队。一则令此物传入军中,荼毒兵士。二则扰乱民间秩序,致使农人不事生产,百工罢业,引发饥荒,一样会使军队乏力。”

两人的见识与所擅长的领域各有差别,唐从心同样没想到李羿所考虑的这些,听了他这一番话,不由得义愤填膺,恼怒地拍了下桌案:“当真是好卑鄙、好歹毒的手段!”

李羿将她两只手都握在掌中,防止她弄伤了自己,笑了笑道:“且消消气。幸而如今我们已经查知了对方的阴谋,尚不算太晚。极乐草之事,我已让人上奏了朝廷,除了唐门,剑阁如今也在调查,再联合诸位江湖同道,总能解决的。”

唐从心不禁叹了口气:“好复杂啊。还有江湖上的事,各门派里的卧底,镜元宗,沙海十三坞,还有那个什么无极门,肯定都跟敌人有关系。”

“再等等罢,尚须些时间。”李羿笑看着她,目光温柔,“我的心儿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不必挂念那许多。”

分明是缱绻旖旎的话,唐从心却是听得心里一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可是你、你……是不是就要走了?我还记着呢,你说过,入冬之前,十六部必将进犯。”

☆、第六十八章

李羿微微一怔,旋即面上现出些许无奈之意,轻叹口气:“你总是这般聪明,却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唐从心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他的手,眉头拧了起来,眸中竟是不舍与担忧。

李羿安抚地笑了笑,柔声道:“还没到时候呢,我本不想这么快便与你说。我先陪你回家去,禀告过父母兄长,请他们允许你与我……交托终生。”

“之后,等京城那边的调令来了,我便得动身北上。”李羿顿了顿,温柔地注视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惜,“你且在家中等我一等,明年春夏之际,我必将上门提亲,带你回湛卢山,祭告天地,娶你过门。”

唐从心眼中不由自主地涌上泪水,哑声道:“我要是不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