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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伟低头，察觉自己好像失言了，打算换一个话题，感慨道：“口译这四个班不好带，黄老师费尽心思，才让他们稍微有点收敛，苏老师应该严格要求这些学生。”

“哦，好，今早听白老师说他们昨晚很乖啊，不过我自有一套和学生相处的方式，周老师放心。”

场面略显尴尬，正在周家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服务员轻轻敲响雅室的门，菜一盘一盘端上了餐桌。

“苏老师，先来尝尝。”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个虾仁，放在苏遥碗里。苏遥看他还没用筷，勉强塞进了嘴里，食之无味，赶紧扒了两口饭，咽了下去。

周家伟也跟着吃了两口菜，又夹起蒸丸，筷子已经过了饭桌中间，苏遥适时开口：“周老师，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可是对面的人以为她说的客套话，笑着站起身：“苏老师吃吧，我刚尝了一个，很美味。”

“我说了不用！”苏遥急了，她端着碗放在一边，提了声调，言语带有气愤，哪有不是很熟悉的人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菜？今早白老师也是用的公筷！

“好，苏老师自己请。”周家伟吃了瘪，脸上多了窘迫，但仍是笑脸相迎。

苏遥也自知有些激动，语气稍稍缓了：“对不起，因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帮我夹菜。”

随后，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直到结完账，苏遥才开口说道：“谢谢周老师今天中午的款待。”

见她主动说话，周家伟猜测苏遥应该没有再生气，迟疑了一秒，仍是没有打消原有的念头，他小心翼翼地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的，那个······苏老师今晚有时间吗？听说漫威的《惊奇队长》还算不错，电影里的一只猫特别可爱。”

单独吃饭，紧接着约看电影，任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苏遥连声拒绝：“不不不，今晚班上有很多工作，我可能还会加班。”

“那下次吧，工作为重。”周家伟没听出苏遥的严词拒绝，甚至觉得这是她对工作负责的一个表现。

接近下午两点，没有回宿舍，周家伟把她送到办公室便离开了。犯困，越来越困，苏遥盯着电脑打字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终是熬不住，栽倒在办公桌上。

“新鲜出炉表情包。”

图片里苏遥闭着眼睛，嘟着嘴巴，清秀乖巧的睡容甚是可爱，一旁的几个字醒目且自然：“让我再睡睡······”

“苏老师睡觉的时候好萌。”

“同意！”

“我们去找苏老师签请假条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睡觉。”

“应该是姿势不对，嘴里还发出呜呜声，特别可爱。”

“哈哈哈，好可爱。”

······

殊不知，在她们离开办公室不久，苏遥就醒来了，一连串省略号在她脑海中呼啸而过。

“下次，可以把我拍好看一点。”又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谁拍的照片？请假条不批。”

群聊在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结束，苏遥往下翻，有一条白沐语发的未读消息。

“遥遥有时间吗？朋友准备了半年的话剧，今晚八点在威宁路剧院正式演出，她给我留了两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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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傍晚时分的雨后，一尘未染的路面，微暗的天色下，一辆白色的宝马3系轿车缓缓驶出济北大学校门。副驾驶位的苏遥捣腾着车载音响，终于在汇入车流前把它征服。“前方路口右转”，百德地图标准的普通话声声入耳。白沐语不疾不徐地转动方向盘，这是她上个月新买的车，所以对车上的配件以及刹车的把控仍不够熟悉，加之剧院离学校较远，导航是明智的选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苏遥戴着耳机，余光偶尔觑到坐在主驾驶位那轮廓柔美平和的侧脸，双眸竟一时有些出神。她今早进的班级微信群，群里讨论最多的老师便是白沐语，学生还总怂恿自己把她拉进群，虽然是一群不省心的孩子，但审美品位还是挺一致的。

如清风晓月般美好的人，竟然没有成家，还是真如周家伟所说，她要求太高，挑剔过度？然而下一秒，苏遥即刻打消了念头，她想到，简汐曾说过，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其实很难，所谓的夫妻结合，大多只是觉得合适，在一起凑合着过日子。白老师，应该属于没有遇上对的人？身为室友的她是否能有幸见证那个人的出现？

她思绪飘飞，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我记得姐姐早上只有两堂课，怎么今早第四节课却在大三的教室？”

白沐语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闻言微微一笑，解释道：“放假前答应了方老师，代她上两节口语课，她回老家祭祀祖先，路途遥远，会晚一天返程。”

口语课，对她来说的确是信手拈来，苏遥回忆到昨天早上临走前简芳的耳提面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开了口：“姐姐······空闲的时候你能不能在英语方面指导指导我？我，我明年打算考博。”

蚊吟般的气音，几乎被左侧的喇叭声淹没，苏遥以为白沐语没听到，长松了一口气，不再言语，只是两秒的停顿，便有温润如玉的声音萦绕入耳。

“可以的，我们商量着每天晚上安排时间学习。”

“每天晚上？”OMG，这么认真吗？

“早上醒得迟，遥遥也可以在办公室记忆考博的单词。”

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走下去，苏遥只好表面云淡风轻地答道：“好的，谢谢姐姐。”

快到剧院的时候，车流慢了下来，许是话剧第一场的缘故，导航显示前方的威宁路是红色拥堵的状态。苏遥按下车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前行的速度明显快于她们，再看了看腕间的手表，7点20分，只好建议她：“姐姐，我们把车停在附近商场，再步行过去？”

“好。”白沐语简单回应，左手食指轻轻把转向灯的开关顺时针往上拨动，车子从中间车道渐渐驶入最右车道。不足200米的距离是正佳商城，室内停车场空位也由平日的100左右，减少到今晚的21个。

停好车，两人急急地朝剧院奔去。

“遥遥，小心路滑。”7点50分，人头攒动的剧院外，苏遥紧跟着白沐语检票进入。两人刚坐定，剧场的灯光便暗了下来，旋即雄浑有力的开场白响起：“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倪瑞璿出生在江苏省宿迁县一书香门第······”幕布慢慢拉开，倪府书房，父亲正教儿时的倪瑞璿读书识字，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少之甚少。

这正是原创历史话剧《诗道，世道》，将清朝初期被诗坛领袖沈德潜盛加赞誉的女诗人倪瑞璿的故事搬上了话剧舞台。官场宦海历来就是风起云涌之地，付予臻饰演的倪瑞璿，在家庭突遭变故，父亲去世后，只有寄居在舅父篱下。她曾委婉地抒发自己家变的遗恨，指斥清朝八股科举制度埋没人才。虽然在病危之际亲手焚烧了许多所著的诗赋文章，含恨谢世，但她仅存的诗稿，成了后人口口相传之作，激励着他们推翻压榨百姓的腐朽官场。她的字字珠玑，朗朗正气也被付予臻诠释得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