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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0)

“我有衣服穿,不用买。再说,我又哪儿也不去,买了也穿不上……”李萍不在意地答道。她正在加药填水,给大丫姥姥熬药。

大丫的姥姥起身也进了厨房,倚门框站着。

李萍忙说:“伯母,您快坐着去,等煎好了,晾凉了,我端给您喝。”“以前你在家煎过药?”“常煎,我妈心脏不好,常喝中药。”李萍端起药锅来,斜着蓖药,把汤药倒在了碗里。

大丫的姥姥感叹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会煎药,更别说给父母煎药了。”突然,家门被猛然推开了,郑嫂闯了进来,惊慌地喊“不好了,出事了”李萍吃惊地抬起头:“怎么了?怎么了?”“宝盖山隧洞塌了!”郑嫂紧张得都有点失常。

李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我刚要去招待所,路过团部,团部都乱了!宝盖山隧洞塌方了!埋进去好多人!你家老吴是在宝盖山隧洞吧?老郑也在!快走,快走看看!”李萍下意识地放下药锅,可药锅却将那碗药给碰翻了,药碗从灶台掉到了地上,摔碎了。一碗热汤药,在水泥地上“兹兹啦啦”地流淌着。李萍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拉着郑嫂就奔了出去。大丫的姥姥也焦急地奔到门前,看着她们俩跑去……

第三章

第十七节

此时的宝盖山隧洞现场正在进行紧张抢险。洞口军人们进进出出,个个身上、脸上都是泥浆,难以分辨出谁是谁了。医务人员也纷纷赶来,抢救遇难的士兵。

空气紧张得要迸裂。几个人小跑着用担架从隧洞里抬出了两个兵来。一个士兵明显受伤了,他的脸上除了泥浆,还有血水。

一名医务人员过来要给这个士兵擦拭包扎,却被一把给推开了。“快救他们!我死不了!快救他们!”政委看见担架上躺着的两个战士身上满是泥浆和血水,大声喊:“卫生员!快急救!”他的声音已嘶哑。

几个卫生员扑上来急救,检查之后起身说:“报告政委!他们已经……牺牲了!”已经看不出政委模样了,只听政委喊:“牺牲了吗?啊?你们都他妈的还没有急救,他们就牺牲了?还站着干什么?快做人工呼吸!快啊!”几个卫生员急忙蹲下身,徒劳地做着人工呼吸……

人群中有人在低低的哭泣着。政委的声音:“谁在哭?啊?谁在哭?都给老子住嘴!”可政委的声音也透着哭腔!

这时候,又有一个浑身泥水的士兵从隧洞中被抬了出来。卫生员们急忙上前急救……

李萍、郑嫂和一些家属刚下车就往洞口扑了过去。哭着叫着寻找自己的丈夫。现场更加混乱。郑嫂拉着一个男人,一边叫着老郑,一边伸手抹去那人脸上的泥水,看看不是,放手,又拉住了一个男人,抹脸……李萍也在急急地寻找着吴天亮,可军人们在匆匆奔忙着,她根本找不见。

“谁把家属给带来了?啊?快把家属带走!”是政委严厉嘶哑的声音。

一些浑身泥水的军人过来了,拉着家属们向外拖去,但家属们几乎都要疯了,哭着喊着不肯离去。

郑嫂哭喊着:“老郑!郑军!”一个刚出隧洞的男人跑了过来,猛推着郑嫂:“喊什么!快走开!”郑嫂惊喜地哆嗦着声音:“老……郑?”她伸手过去,一把抹去了那个男人脸上的泥水,露出郑军的脸来。郑军呵斥道:“跑这儿添什么乱来!快到那边工棚去!”李萍等家属们,也都被军人向旁边的工棚拉去。与郑嫂不同,李萍没有看到丈夫。她心揪得更紧了。她虽然人被赶到工棚,但是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洞口。“吴-天-亮!吴-天-亮!”她大声喊,那是发自心灵最深处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在李萍心里,仿佛有一世纪之久——吴天亮和政委等几个人从洞里走出来!一样的浑身泥水,一样的满脸泥浆……但李萍认出来了吴天亮的身材!没错!吴天亮完好地回来了!能给自己希望和幸福的男人,没有离自己而去!

李萍不顾一切地跑向爱人,由于过于激动,她差点摔倒。吴天亮抢上前扶住李萍,惊喜地说:“李萍……你也来了?”李萍没有说话,伸手给吴天亮抹去了脸上的泥浆,吴天亮的眼睛露出来了,鼻子露出来了,嘴巴露出来了……李萍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下来……

黄昏时分,在宝盖山隧洞所在的山坡上,立着五座新坟墓。每座坟墓都有白色的墓碑,神圣而庄严。

第三章

第十八节

这天,靳英上班收到李萍的信,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信文如下:

靳英: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我一直想写信给你,可是比较忙,一直没动笔。

你看这封信时别担心,别激动,因为现在一切都好了。

前两天,吴天亮他们负责开凿的宝盖山隧洞塌方了。隧洞一共三千米,可塌了快有一千米,正好是在中间碰上了沙土层。那意味着他们之前所做的三分之一都被毁了,所以他们这几天在不分昼夜地赶进度。

吴天亮他们都在现场,我吓坏了。你能想象到,我有多焦急,多担心。当时我急得大喊吴天亮,不管不顾地喊着,因为我怕失去他。我从心里觉得吴天亮是我的亲人,我不能没有他。

靳英,你想像不到那样的场面有多悲壮!每个当兵的,都像是从泥浆里站立起来,分不清谁是谁。却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份量。山会塌下来,但他们却不会全部倒下。

我听说牺牲了五个人,他们都还没结婚,有三个已经找到对象了。他们的家属陆续过来,老人都年迈了,无比悲凉。唉,我以前不了解,现在才知道……铁路上每座隧洞,都是这些士兵用命换来的!也总该有女人嫁给他们,要不让他们怎么能安心?

好了,不说这些让人揪心的事了,告诉你愉快的消息吧,吴天亮的女儿和她的姥姥来了。没和你说呢,吴天亮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一直和姥姥住在一起,现在过来了,在山里一所小学读书,很乖,很听话。我还有说话的伴了,每天都很充实愉快。你说啊,我有时想,没有经过十月怀胎的痛苦,一下子就有这么大的孩子了,真是很让人激动的一件事呢。

给伯父伯母带好!祝你工作顺利!

萍x年x月x日

于大路骑车从靳英身边经过,看见靳英看信,急忙停下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李萍。

“行了,于大主任,人家李萍现在幸福着呢,你就别惦记了!”靳英心直口快。

于大路遭到小小的“鄙视”后有点急:“我惦记什么了!她都结婚了……我不就问问嘛!对了,昨天你迟到了,这个月的奖金扣一半!”“你这是在报复我!李岚经常迟到,你怎么一分钱的奖金都不敢扣她的?”“你跟她一样吗?”“怎么不一样了?在奖金面前,就应该一样,一视同仁!”靳英不示弱。

“你是生产标兵,对你要严格要求!”两个人说着,来到包装车间。李岚开着电瓶车装着满车的香烟箱驶来,将电瓶车停下,跳下车,堵住于大路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跟她一起进来?”于大路不无尴尬地扫视了一眼车间的职工,职工都在看着他俩,窃笑。他遂装出很严肃的样子,对李岚道:“你,到办公室来一下。”于大路刚要走,却又被李岚给挡住了去路:“有什么悄悄话就在这儿说吧,我不怕让她们都听见!”于大路皱眉:“什么悄悄话!我是要告诉你,这个月你迟到三次,要扣你的奖金!”气氛骤然有些紧张了。

却不料李岚看看众人,又看着于大路,忽然一笑,笑得很不在乎:“哈!我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扣呗!我还怕扣奖金吗?你的奖金不会被扣吧?那就行了!有你的就有我的,随便你扣!”众人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于大路有些气恼地瞪了李岚一眼,躲闪开,进了办公室。这姐妹俩,同是一对父母生养的,一个不管怎么追都无动于衷,另一个躲都躲不开,死缠烂打……她怎么就那么不一样?

第三章

第十九节

吴天亮有一周没有回来了,家里的重担都落在李萍身上。每天洗衣、做饭、送孩子上学、接她下学、给老人熬药……她淡然地做着这些她认为该作的事,悉心照料着老人和孩子,没有怨言。大丫与姥姥也对她的敌意也渐渐减弱了。

这一天,她在为大丫听写,无意中发现她的文具盒里竟然放着三张十块钱的钞票,还有两斤粮票。她奇怪为什么大丫有这么多的钱,温柔地问钱和粮票是哪里来的。大丫不语,抱着文具盒就跑。

李萍听说,小孩子不懂事,没有分辨能力,很容易染上恶习,比如小偷小摸。难道大丫偷了谁的钱?这种想法使李萍很气恼,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恼和伤心。在她的逼问下,大丫承认,是姥姥给的。

大丫的姥姥道:“是我给她的。她说学校要订新校服。”“订新校服我会给她钱的!再说,还没有到订新校服的时候!”李萍严厉地问,“大丫,你要这么多的钱干什么?啊?还有粮票!你要跟阿姨和姥姥说实话……”大丫还是不肯说。

“你说啊,别以为我不是你亲妈就不敢管你!以后你要是有错,我一样要管你!”大丫的姥姥这时也说话了:“大丫,告诉姥姥,你要钱到底想干什么?”大丫有点委屈地说:“我想留着,等姥姥走了,阿姨要是打、打我,我就偷着坐火车回去找姥姥……”李萍又气又怕地:谁告诉你阿姨要打你?

大丫有点怕地说:“你是后妈!后妈都会偷着打人!我同桌杨明惠她后妈就老打她。”李萍厉声问:“你是不是跟她学的?她铅笔盒是不是也藏着钱?”大丫点了点头:“她姥姥家在郑州,她还没有攒够钱,还差二十多块,等攒够了她就走!”李萍:这儿离贵阳火车站开车都要三四个小时,你们还要偷着走去火车站……这一道道大山,你们还不走丢了?啊?你给我站好!站好说清楚了!以后不许再偷着攒钱,更不许偷着走,记住了没有?

大丫看着姥姥,像要求援,可姥姥却不发话,在看着她和李萍。大丫一下子委屈地哭了起来。

李萍生气地:“别哭!当着姥姥的面,你要立个保证!保证以后不偷着攒钱,不偷着走!……你再哭我真要打你了!”李萍焦急地扬起手来。大丫拼命地止住了哭,有些害怕地看着李萍。

李萍放下手来,缓和了口气,对大丫道:大丫……阿姨虽然不是你的亲妈,可阿姨向你保证,会对你好,像亲妈一样对你好!不会轻易跟你发火,更不会轻易打你骂你,可你要是有错,阿姨得管你!阿姨要是不管,就是阿姨的不对!在这大山里,要是走丢了,那该有多危险!走丢了就再也看不见爸爸了,也看不见姥姥了!大丫,你跟姥姥亲,跟姥姥好,这阿姨知道。你要是想姥姥,就等放假了,阿姨带你去看姥姥,好不好?李萍急得都快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