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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86)

是一枚刻着雁形图案的官印。

“风丙。”风城胥叫道。

风丙立刻会意,笑容满面道:“前些日子天子遇刺一案,多亏冉姑娘明察秋毫,方才及时破案。恭喜冉姑娘贺喜冉姑娘,依照八门之序,冉姑娘官升一品,为伤门仵作,品阶同从四品文官,仅比礼部尚书大人低两级。此乃四品文官之官印,冉姑娘还不快快收着?”

冉霜怔怔听着风丙的话,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朱砂印。

这东西显然非是一日做成,更不是从谁手中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她根本不知风城胥私下里亲手雕了多久,只为在这个时候亲自送到她手上。冉霜深吸气,指尖擦过男人温暖的掌心,从风城胥手中接过官印。

“见到礼部尚书冉大人,还不快快行拱手礼?”风丙小声提醒。

品阶相差三阶以内互行拱手礼,除此之外行躬身礼,现在的冉霜不过比冉海日低两个官阶而已,是冉海日的同僚,而不是什么可以被冉家用过即抛的冉家独女,冉霜随机站起身,手握官印,对着目瞪口呆的冉海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拱手礼。

冉海日脸上的表情震惊极了,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家养了快二十年的独女为何在在短短四年之内,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门大小姐,蜕变为了眼前的四品伤门仵作。不过区区四年而已,冉海日这半辈子时间没做别的,只想着怎么把世袭下来的二品礼部尚书的位置坐稳了,结果却还是发生了这等事情,日夜忧心被门下省给事中一脚踹下去,冉霜这种无用的女儿家怎么能在四年之内官居四品?!

那冉夫人更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冉霜,四年以来偶有书信往来,冉霜却对自己成为仵作一事绝口不提,女孩子家天天与尸体为伍,还要如何嫁得出去??可当年来冉家提亲的刑部尚书风城胥眼下明显对自家女儿喜欢得紧,那双不敢让人对视的星眸里的温柔溺得死人,况且……那可是四品伤门仵作!这才只过了四年而已,未来还不是前途无量?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在短短四年内变成了她高攀不起的样子??

冉霜面色冷淡,看着眼前的冉海日终于迟迟回神,在风丙威胁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回了个拱手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退到一边,给冉霜让出离开房间的路。

“哦,这个差点忘了。”她从怀中抽出这些年冉夫人给她寄来的小额银票,轻飘飘拍在桌上,“这些年你给我寄的钱都在这里了,我一分没动,都还给你,如果还不够的话,那就把头顶金丝楠木的房梁卖了吧,应该还能值几个钱。”

她没再多说什么,甚至没再多看将她当做货品的原主的生父生母一眼,径直离开冉府。

而风城胥始终跟在她身边。

但问题并未被解决。

她确实想摆脱这个家并不假,可在这庆国的土地上,不是她单方面的说与冉家断绝关系,她就能与冉家再无瓜葛。给事中要的是钱,而不是礼部尚书的命,与敌国私通是大事,可毕竟私通的人是韩家人,而不是冉海日自己,这事既然可以往大了闹,自然也可往小了说,万一冉海日真把给事中逼得狗急跳墙,从冉海日那边顺藤摸瓜,捉住冉霜谎报家庭成员当仵作的痛脚也是迟早的事,说不定还会以将不明人士窝藏家中的名义连累到风城胥,只要有心想治谁的罪,这世上就不可能有完全干净的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和风城胥讨论这个,京城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随着皇宫巡逻御林军的增加,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旗国终于大举进犯庆国边境,百年和平就此终结,有钱的富商已经开始策划南逃,没钱的百姓即将流离失所。

第65章

你选哪个

“你的卖身契。”

战争。

这是向来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冉霜从未经历的东西,

对她而言,她距离战争最近的时候是碰到那名狻猊军校尉尸体的时候,血肉铸就的身躯与冰冷铁器碰撞在一处,

只要稍有不慎,便是战死沙场的下场,

运气好的话还能留个全尸,

或者像王武那样受尽折磨死于家乡,

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死在战场的不知道哪个角落中,被钉了铁掌的马蹄踏个稀巴烂。

古往今来,也就只有昏聩的将军热爱战争,

仗着一身武艺高强,驰骋在沙场之上,千里之外取敌首级,用手下儿郎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换来无数军功,喝酒吃肉玩女人,将百姓的喜乐置之度外。

还有一种人喜欢战争,那就是能在战争之中得利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手中握着重权,只等什么时候天子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便从内部出手,不但解决战争,

还要解决皇上,自己称王。

在京城中,

最早得知南下消息的人多半与兵部关系密不可分,

然后扩散到整个朝廷的圈子中,紧接着是那些与朝廷关系密切的富商——富商出资,向朝廷官员买来一手的情报,

还能顺便带着官员的妻妾一同南逃,富商最为惜命,只要上面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卷铺盖走人,若是战争真的一触即发,胆小的富商理应是第一批逃窜的人,至于胆大的则会留在京城里,挖空心思钻研如何能趁着战争期间发一波国难财。

风城胥被天子诏去商议要事,风丙则被留给冉霜,这回不再需要想方设法躲着冉家,冉霜光明正大的坐在风府的马车中,掀开帘子,在京城中肆无忌惮地穿梭,她见到百姓家家户户屯粮屯水,就连向来热闹的西城也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就好像——

就好像对庆国的九军毫无信心,笃定京城必将城破般。

冉霜纤细手指抚过车帘,无意识地将车帘放下,面露不解。

庆国占地极广,这个时代又没有机械的代步工具,若是旗国真的进犯了庆国的边境,哪怕是一路未受任何阻碍,急行军,想要来到天子脚下至少也要近一月的时间,为何京城会如此人心惶惶?而且此乃重要的军事机密,为何会轻易告知城中百姓?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冉霜试图将它置到一旁,却还是失败了,这念头实在是有些大不敬,她几乎不敢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由丞相亲手安排,方便丞相谋反之用呢?

那个容貌普通、眼神却摄人心魄的丞相,如此得到当朝天子重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控庆国大半命脉,如果是这个男人想反呢?又有谁能拦得住他?天子又为何对丞相如此信任?

外加上冉霜手中画着鬼纹的画册,以及画册上的那些和案件有关的花纹,幕后操纵着一切的究竟是谁?又抱持着怎样的目的?

冉霜在京城中逛了一整天,也就看了一整天面有忧色的各路百姓,好在虽然战争一触即发,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冉霜在凤毓斋买了一大包南瓜酥,吃了一路,一直吃到风府,她回府的时候风城胥已经回来了,身上披着鹤氅立于偏门处,手中撑着伞,正等她归来。

她见到这幅场面就笑了,风城胥伞上积雪不多,风管家是真的神奇,对风府所有人的行动了如指掌,知道风城胥何时离朝,也知道四处闲逛的冉霜何时归家。她把装着剩下一半南瓜酥的油纸包塞进风城胥手里,接过伞抖了抖,倚在门边。

“雪很小,不打啦。”她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说。”

妄议天子是重罪,妄议丞相当然也是,不过是仗着眼前人是刑部尚书风城胥,她才敢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不怕对方举报她或者将她丢进地牢。风城胥星眸闪烁,就是听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也依旧面上不改。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的。但我觉得,幕后黑手的目的也许不是真的想直接把上面的那位……”冉霜右手横在脖颈前,做了个切割的动作,“……掉,而是动摇君心。不是军队的军,是君子的君,他想用这种方式折磨天子,让天子夜不能寐。”

刑部前几日已经将那名画册的供货商放掉了,毕竟无论是在供货商家中搜查也好,将供货商手头所有货品逐个翻找也罢,再没找到任何一本与鬼纹有关的画册,刑部探子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将书市也查了个遍,封底处画着鬼纹的画册就如同出现时那般,神出鬼没的彻底消失不见,作者已不可考,仿若这些画册是专人所为,画出来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给刑部搜查,聚集到风城胥手上,最终成为冉霜歪歪扭扭的报告,经由风城胥誊过后,交到天子手中,用以警告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