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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199)

“暗渊先生?”

她还眯着眼,嗓音是淬过清酒的香醇魅惑。

从来没有人称呼杀手为先生,也没有人会称呼暗狗为先生。

暗渊敛了眸光:“是我。”

越朝歌瞟了竹叶镖一眼,不急不徐道:“你这是送刺杀信,预告明日要来杀本宫,还是今日本就要杀,却失误了?”

暗渊实话实说:“失误。”

越朝歌一挑眉,慢悠悠把滑落的华裳提回肩上,“你倒是老实。你可知道,本宫和陛下交易就要完成,不日你就要进我郢陶府,当最得宠的面首了。”

暗渊声音冷沉:“抱歉,我身上也有一笔交易。”

越朝歌坐起身,头上钗环叮铃作响。

“本宫从不强求,你若一定要杀本宫,那本宫也只好忍痛,杀了你了。”

话音落下,暗渊背后,连澜飞袭而至。

可连澜的剑还没触及他,就见到一面红色的纸伞打旋削来,杀招凌厉,半点不留余地。

暗渊此时并不忙于应付连澜。

银色的竹叶镖再度一闪而过,尖锐笔直地刺向越朝歌白皙的颈部。

连澜见状不好,冒着被伞割伤的风险猛地一扑。

“呲”的一声。

竹叶镖刺入皮肉。

连澜几乎立时跪支在地,嘴里鲜血溢了出来。

他以剑撑地,颤颤巍巍站起身,转过来,直面暗渊,缓缓地。却有力地道:“要想伤长公主,先杀了我。”

越朝歌蹙起眉心,看清了连澜后心的竹叶镖。

她也不迂回绕圈子了,“暗渊,你要岳若柳八千金做什么?本宫给你两倍。”

暗渊抬眸,再度观察锦衣华服的女子。

她此刻显得有些郑重,面色严肃,全然不像开玩笑。

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侍卫统领么?

暗渊收回深思,目光凝聚到越朝歌身上,“不必。若非不得已,我不图钱财,八千金足够。”

越朝歌眯起眸子,“那你便照你的规矩,给本宫一日时间。明日此时,你来取本宫性命,届时生死由天,我绝不多言,如何?”

暗渊执伞的手一紧,手背青筋毕露。

他没忘记上次到访郢陶府是何种场景。

他难以自持地闭上眼睛,阻断自己回溯的美艳记忆,答应了她:“望你谨遵君子之诺。”

越朝歌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吃了上次的亏,这次竟也没想着约法三章。

她绕有深意地看向他俊俏的下颚,冷声道:“不送。”

时近黄昏,京城东市的楹花坊炊烟袅袅,孩童穿梭在巷子之间嬉戏打闹。

楹花坊深处有一座独宅,都说这座宅子闹鬼,因而人迹罕至,把生活的烟火气都隔绝在外头。

红伞黑袍轻盈地落入院中,惊醒了西厢房正在打盹的老头子。

那老头子听见动静,立刻醒过神来,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出来迎接。

他熟练地接过暗渊的红伞,帮他脱去兜帽,探看了他的前胸后背。

“主子回来了,这回出去四五日,身子可还好?”

暗渊按住他前后翻动的手:“劳烦跛叔帮我上药。”

被称为跛叔的人手一顿,眼眶立时红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天杀的,仗着你重诺重情,就是仗着你重情重诺!当年,当年要不是……”

“跛叔,”暗渊垂下眼睑,喊住了他,“别说。先帮我上药吧。”

“好好好,老奴不说,老奴不说。”

跛叔擦了擦眼泪,转身去端了常用的药和棉纱。

暗渊先进了内室,解开腰带,脱下衣服。

新添的伤口还没结痂,里衣粘在血淋淋的伤口上,他忍着疼,硬生生把里衣脱了下来。才凝血的伤口,又开始汨汨流血。

跛叔端药进来,看见他伤痕累累的上身,眼泪就滴了下来。

他快走了几步,把托盘搁在桌上,一边颤着手指描摹伤痕,又不敢真的碰他,一面哽咽:“天杀的!天杀的!越蒿这个天杀的恶人!”

暗渊由着他骂。

跛叔不知道,他还带着这身伤,灭了岳府满门,伤了郢陶府护卫大统领。

暗渊垂头看了眼,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如今的境遇,求生难得,求死不能,也算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