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5节(第701-750行) (15/81)
“我相信每一个凹坑和划痕都是值得的,大人,”那个军士回答。
古里曼微笑起来。他伸出未着盔甲的手。那个战士犹豫了一下,随后将其握住。
“见到你很好,艾恩尼德。见到你真是很好。来,给我讲讲考斯的消息,也别管什么正式礼节了。把头盔摘掉。我叫人送些红酒来,或者干邑也行。”
“不必了,大人。”
“很有必要,希尔军士。我想和一个自始至终都专注于实战可能的人好好聊聊。马库拉格有太多理论可能了。”
“依我所见恰恰相反,大人。马库拉格一向戒备严密,举足轻重,但我们进入轨道空间时一路看到的防御系统简直是...”
“安全措施高于一切,希尔。快坐下来把头盔摘掉,和我聊聊。”
希尔迟疑了一下。
“如果你容许的话,大人,我想向你引见几位战斗兄弟。”
“是嘛?”
“在地下战争的八个月里他们就是我的小队。每一个人都对我有救命之恩。既然你想要听故事,他们有很多故事可讲,而且如果他们能荣获召见的话我会感到非常欣慰。他们都是忠诚的兄弟。”
“他们和你一起来的?”
“他们在外面的门厅里待命,大人。”
“让他们进来,希尔。”
那个军士发了个信号,几名极限战士鱼贯而入:九位战斗兄弟,他们的蓝色盔甲同样饱经风霜。所有人的小队徽记都已经磨损到难以辨认。他们表现出和希尔一样的沉静与专注,以至于显得谨小慎微,仿佛他们不敢踏入这样一个明亮,华贵而静谧的环境,或者至少担心自己远非完美的破旧战甲会将其玷污。古里曼轻轻叹了口气。表面上的胆怯其实是或许永远无法再松弛下来的紧绷神经。那该死的洛加让他的极限战士付出了如此的代价。
他再次阅读细节,诸多故事清楚地蕴含其中:一块被热熔枪扫过而轻微变形的装甲;一根断指,已经被缝合;一把短剑的手柄与剑鞘颜色不符,必定是在战场上强行取用的替代品;在暴雨式弹药面前侥幸逃生时留下的一片密集弹痕;一个护目镜左顾右盼,即便身处奥特拉玛内廷也在搜寻潜藏的杀手。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支残破小队的生还者,”希尔说道。“是考斯将我们拼凑起来。”
“让我认识你们,”古里曼说。“坐下。摘掉那些头盔。面对面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那些极限战士笨拙地遵命而为。他们与当下的境况格格不入。其中两三个人不愿坐下。没有一个人摘掉头盔。他们是在为伤疤而感到羞愧吗?他们是不愿展露自己的考斯印记吗?
其中一人远远地伫立在门口,这个奇怪的站位源于室内作战的小队纪律。总要有人把守出口。古里曼后悔将他们召入内廷了。他本该用另一种方式来处理这场会面,或许是在城堡的某个小队房间里,这样他们就不会如此窘迫了。古里曼替他们倍感怜悯:他们为战争而生,在一场恶战中失去了作为社会一员的基本习惯。他们恐怕有很长时间都生活在自己的盔甲里,枕戈待旦。
他们都带着武器,入鞘的爆矢枪和刀剑。内廷很少出现全副武装的前线将士。在这片私人区域中仅有的武器便属于铁骑式装甲卫队和内廷卫兵。但古里曼没法开口让这些疲惫的老兵将他们倍受信任的武器留在外面。那就会像是要求他们卸下身体的一部分,比如手臂或者眼睛。在考斯地下战争中,这些武器与他们性命攸关,已经和他们融为一体,而若是将其夺去——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
“你丢掉了那把剑?”他问道。
“大人?”希尔回答。
“在考斯我借给你的那把剑?我的收藏品?”
“是的。是的,很可惜它丢了。”
一个很小的细节。它只是古里曼在这三分钟里捕捉到的数百个细节之一。它是如此微不足道,如此无关紧要,本该被忽略掉,但他在两年以来学会了不能忽视任何细节。他与生俱来的天性便是研究一切事实,察觉一切差异。他阅读任何事物的可能性,就像一个见微知著的牌手。
“你为什么不露脸,艾恩尼德?”他问道。
“大人——”
“那柄剑是什么样的?是什么种类的武器?”
希尔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伸向被磁力固定在腰上的爆矢枪。
古里曼如坠冰窖。他用纯粹的意志力抹消了沮丧,惊讶,失望与冲动,不去咒骂自己遭到了欺骗,也不去发泄此般毒计给他带来的伤痛。没有时间花在这上面了。它们都仅仅是奢侈品。
他在一瞬间便抹消了这些,因为如果他在这上面浪费哪怕一瞬间,便会牺牲掉仅有的短暂时机来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活下去。
“小心些,大人!”弗尔士领事喊道。
多尔洛停下来往回瞥了一眼,希望弗尔士能够理解他凌厉目光的完整含义。一个凡人督促一位全副武装的超人战士小心些?
多尔洛踏入了那个物体在轰然坠落时砸出的深坑里。火焰已经被扑灭,更多机仆开始切割坍塌的廊柱。蒸汽与烟尘混杂在一起,从洞中滚滚涌出。
弗尔士动身跟上来,他提起长袍的下摆,这样才能沿着废墟深坑的边缘往下爬。
“你倒是要小心点,”多尔洛低吼道。“原地待命。我遇到过更糟的,但你这身衣服根本不合适。原地待命。”
弗尔士点点头,站在了深坑边缘。其他应急人员也在一旁围观。
多尔洛继续下行。在他下方不远处,他能分辨出两个机仆在用激光切割机穿透一块扭曲移位的地板。
“我们距离那个物体很近,”其中一个机仆用尖细的改造语音向英杰报告道。
多尔洛在最后几米处一跃而下,落到了沉降的地板上。他抬头仰望,看到诸多凡人的面孔和军团战士的护目镜在数层之上盯着他。
“我让你自己下到那儿,原体会责罚我的,英杰大人,”卡斯米尔上校在通讯器里说道。
“这里挤不下我们两个,卡斯米尔,”多尔洛回答。“况且,他交予了我一项职责,我要亲自来完成。轨道平台有什么进一步报告吗?”
“没有,大人。还在处理。”
多尔洛看着那两个重型机仆。在若干条腿的支撑下,它们正将那块地板掀开,用机械臂把金属板如同罐头盖一样卷曲起来。其中一个维持原位,另一个则重新开始切割工作,将扭曲变形的金属松脱。垂荡下来的断裂缆线迸发着火花。随着地板被掀开,又一股浓烟升腾而起。
多尔洛走近了一些。
“我们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一个机仆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