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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昔时教诲音犹绕,此际相寻意倍赊 (4/5)

“你总说‘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朕失去帝位,大吴陷入大乱,生民将流离失所,万世太平将化为泡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激动,“徐党势大,官官相护,他们要的是你的命,更是朕的权。若朕保你,他们便会借‘清君侧’之名发动兵变,北元会趁机南下,到那时,京师将破,百姓将死,你所谓的‘生民立命’,又如何实现?”

萧桓走到案前,拿起那份伪造的密信,掷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控诉:“他们用伪造的证据构陷你,用官官相护的网络困住朕,用江山社稷威胁朕!朕不是不想保你,朕是不能!朕是帝王,朕的第一职责是维护江山存续,是确保大吴的稳定,而非保全某一位功臣的性命。这便是帝王的无奈,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身不由己。”

“你以为朕愿意背负千古骂名吗?你以为朕愿意被百姓唾骂为昏君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朕也想做一位明君,想亲贤臣,远小人,想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想让大吴江山千秋万代。可现实不允许,徐党不允许,这封建帝王的体制不允许。在皇权与公道之间,朕只能选择皇权;在你的性命与江山存续之间,朕只能选择江山。”

他想起谢渊在朝堂上直言敢谏的场景,想起谢渊弹劾魏进忠、石崇时的刚正不阿。“你总说朕应‘亲君子,远小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朕复位未稳,根基未固,若没有徐党的支持,朕根本坐不稳这龙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朕重用徐党,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定局势,待朕权柄稳固,定会清算他们,还你清白,还天下公道。可你等不及了,徐党也等不及了。”

“谢渊,你是忠臣,朕知道。”

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你镇守北疆,赈济万民,整肃吏治,功在社稷,朕都记在心里。朕可以向你保证,若日后朕能清除徐党,定会为你平反昭雪,追赠你太傅之职,厚葬于西山忠烈祠,让你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你的家人,朕会妥善安置,绝不会株连无辜。”

“可现在,朕只能牺牲你。”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决绝,“徐党给朕的选择只有一个:杀你,或失位。朕选择前者。你莫怪朕心狠,要怪就怪这世道,怪这封建帝王的体制,怪这官官相护的沉疴。若有来生,朕不愿再做帝王,你也不愿再做忠臣,你我做一对普通百姓,或许能免去这般无奈与痛苦。”

萧桓对着空殿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带着无法挽回的决绝:“谢渊,朕欠你的,来世再还。你在黄泉路上若有怨,便怨这世道,怨这帝王身不由己吧。”

说完,他直起身,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场跨越时空的君臣博弈,最终以帝王的妥协告终。萧桓知道,自己的辩解或许苍白无力,或许只是自我安慰,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无论这后果是千古骂名,还是民心背离。

萧桓的思绪被殿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打断,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手中捧着一份加急密报,神色慌张地说道:“陛下,镇刑司急报,魏提督说,谢党余孽在京郊聚集,意图劫狱,请求陛下即刻下旨,处死谢渊,以绝后患!”

萧桓接过密报,展开一看,上面寥寥数语,却字字透着威胁:“镇刑司密探查实,谢党余孽杨武、岳谦等人暗中联络京营旧部,于京郊密林聚集,约有千人,意图近日突袭诏狱署,劫走谢渊。臣已调遣镇刑司机动力量前往镇压,然恐兵力不足,恳请陛下速下圣旨,将谢渊明正典刑,以震慑余孽,稳定京中局势。”

萧桓心中清楚,这所谓的

“谢党余孽劫狱”,大概率是魏进忠伪造的假象,目的是进一步逼迫他处死谢渊。杨武、岳谦皆是忠良之臣,绝不会做出劫狱这种谋逆之事。可他却无法戳破这假象,因为魏进忠早已布好了局

——

若他拒绝下旨,魏进忠很可能会真的煽动部分被蒙蔽的京营将士,制造劫狱的假象,然后嫁祸给杨武、岳谦,借机清除这两位忠于谢渊的将领,进一步巩固徐党的势力。

更让他警惕的是,密报中提到了

“京营旧部”。京营是京师的屏障,若魏进忠真的煽动京营将士哗变,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岳谦之前被闭门思过,虽已解除禁令,却仍处于镇刑司密探的监视之下;杨武身为兵部侍郎,虽掌部分军籍管理之权,却无调动京营之权。可魏进忠手握镇刑司密探,若刻意挑拨,制造混乱,京营很可能会陷入内乱。

就在这时,又有内侍来报:“陛下,吏部李尚书、诏狱署徐提督、总务府石总长联名上书,恳请陛下即刻处死谢渊,以安民心、固边防!”

三份奏折被呈递上来,内容如出一辙,皆是渲染

“谢党劫狱”

的恐慌,强调

“处死谢渊”

的紧迫性,字里行间都透着

“若不照做,便会引发大乱”

的威胁。

萧桓拿起李嵩的奏折,上面写道:“陛下,谢渊一日不除,朝局一日不宁。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百姓惶惶不安,边军将士人心浮动,北元虎视眈眈。若再迟延,恐生变数,悔之晚矣。臣愿以吏部尚书之职担保,处死谢渊后,百官定然归心,百姓定然安定,边军定然效命,江山定然稳固。”

这些话,与李德全的谗言如出一辙,都是以

“江山”

相胁,以

“稳定”

相诱。萧桓深知,徐党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无论他如何拖延,如何挣扎,最终都只能做出妥协。他们步步紧逼,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谢渊任何昭雪的可能。

他想起徐靖在早朝时的表态:“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谢渊一日不除,便是给了谢党余孽兴风作浪的把柄,便是给了北元入侵的机会。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列罪状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那时的他,还以为徐靖是真心为江山着想,如今才明白,这不过是徐党清除异己、架空皇权的手段。

萧桓的目光扫过三份奏折,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奈。徐党的獠牙已经完全暴露,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不再伪装自己的忠诚,而是赤裸裸地以武力相威胁,以朝局相逼迫。他这个帝王,早已沦为他们手中的傀儡,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魏进忠的密报已经送达,李嵩、徐靖、石崇的联名奏折也已呈上,若再不下旨,徐党很可能会真的制造动乱。他不能冒这个险,不能拿自己的帝位,拿大吴的江山,去赌杨武、岳谦的忠诚,去赌谢渊的清白。

萧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所有情绪,对着内侍说道:“传朕的旨意,宣徐靖、魏进忠、李嵩、石崇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商议。”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传出,便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断,意味着谢渊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内侍离去后,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萧桓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沉甸甸的朱笔,笔杆冰凉坚硬,却重逾万钧,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支笔,而是谢渊的性命,是大吴的国运,是自己的千古声名。

他将笔尖悬在那份拟定罪状的奏折上方,墨汁欲滴未滴,如同一颗悬在谢渊头顶的头颅,也如同一把悬在自己心头的利剑。案上的奏折,经过茶水浸泡与反复翻阅,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