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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旧楼收废品 (3/3)

她的话像冰锥扎进阿哲的脑子,他猛地想起四楼墙角的破麻袋,那天闻到的陈腐气味,根本不是旧衣服的霉味,是血干了的腥气。还有三楼那些带血的童装,哪里是“安安的血”,分明是前几个人的血被涂在上面,等着引他上钩。他终于明白那条陌生短信的意思,“她在织你的毛线”,原来不是织给他穿的,是用他的血、他的指甲,织给那个早已死去的“安安”。

“安安三岁那年,就是穿这件连体衣走的。”老太太突然抬手,指了指阿哲脚边那件被他掉在地上的婴儿连体衣,衣服上的血渍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那天我去买菜,她自己在家爬楼梯,从三楼摔下去,头磕在楼梯角上,血把衣服都浸透了。”她的声音突然发颤,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浑浊的泪,可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没停,“警察说她是意外,可我知道,是这楼里的人害她!他们嫌安安哭,嫌我这老太婆碍事,故意把楼梯上的灯砸了!”

阿哲的后背爬满冷汗,他终于懂了这栋楼为什么只剩老太太一个人,不是拆迁没拆到,是所有人都被她赶走了?还是……都成了竹篮里的毛线?

“后来我就等着。”老太太的泪突然停了,嘴角又勾起那种诡异的笑,“等收废品的人来。他们年轻,血暖,指甲硬,织出来的毛衣最适合安安。你是第四个,也是最好的一个,你的指甲比他们的厚,血比他们的红,安安肯定会喜欢。”

她说着,突然松开阿哲的手,转身走向三楼。阿哲趁机想挣开身上的毛线,可那些毛线像长在他皮肤上一样,越扯越疼,血顺着毛线的纹路渗出来,反而让毛线缠得更紧。他眼睁睁看着老太太拎着那个装童装的蛇皮袋下来,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掏出来,铺在地上,围成一个小小的圈。每件衣服上的血渍都对着竹篮的方向,像是在朝拜那团吸饱了血的毛线。

“安安怕冷,我得让她穿暖和点。”老太太把那件带血的连体衣放在圈中间,然后拿起竹篮里的毛线团,开始往衣服上绕。黑毛线碰到童装的瞬间,那些暗褐色的血渍突然活了过来,顺着毛线爬进毛线团里,让原本油亮的黑毛染上了一层暗红,像生锈的铁。

“咔嗒、咔嗒……咔嗒!”织毛衣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老太太的手速快得惊人,毛线针在她手里翻飞,针脚密得连光都透不过。阿哲看见那件黑毛衣的领口慢慢织出来,边缘处缠着几根花白的头发,不是老太太的,是更细、更软的头发,像是……孩子的。

突然,三楼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嗒、嗒、嗒”,像是有个小孩光着脚在楼梯上走。阿哲猛地抬头,看见楼梯转角处飘着个小小的影子,穿着那件带血的连体衣,头发长长的,遮住了脸。那影子停在转角,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老太太手里的毛衣。

“安安来啦。”老太太突然笑了,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怀里的婴儿,“奶奶给你织新毛衣,马上就好。”她举起手里的毛衣,对着那个影子晃了晃,黑毛衣的领口处,几根细发随着动作飘起来,正好落在毛线团里,那里面,阿哲的指甲正随着毛线的转动,一点点嵌进针脚里。

阿哲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突然想起裤兜里的手机,昨天黑屏后一直没开机,说不定还有电。他用尽全力,让被毛线缠住的手指蹭到裤兜,指尖的血蹭在手机壳上,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可他不敢停。终于摸到手机的边缘,他用指甲根抠着手机壳,剩下的半截指甲还在渗血,一点点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还是黑的,他按了按电源键,没反应。老太太好像没看见他的动作,还在对着那个影子说话:“等织完袖子,就给你穿上。这次的毛线软,比前几个的都软,你肯定不会再脱下来了。”

“嗒、嗒、嗒。”那个小小的影子开始往下走,每走一步,地上的童装就亮一下,血渍泛着诡异的红光。阿哲看见影子的脚,小小的,光着,脚底板沾着点黑红色的东西,和毛线团上的颜色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那个刻着“哲”字的玩具车,车底的黑红色,根本不是漆,是血!是前几个人的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不是开机,是收到了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她织的是你的皮,指甲是针,血是线。”

阿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要拔指甲,不是塞进毛线团里当填充物,是用指甲当针,把他的皮、他的血,一点点织进毛衣里!他低头看自己的胳膊,缠在上面的毛线已经陷进皮肤里,能看见细细的绒毛从毛孔里钻出来,和黑毛线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他的汗毛,哪是毛线。

“你在看什么?”老太太突然回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手机,“谁给你发消息?”

阿哲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老太太猛地扑过来,手里的毛线针对着他的胸口刺过来。阿哲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毛线针擦着他的肋骨扎进墙里,针尖上还挂着几根带血的绒毛,是从他胳膊上扯下来的。

“你敢躲?!”老太太的脸突然变得狰狞,皱纹扭曲成一团,像晒干的橘子皮,“安安等着穿毛衣!你敢耽误她?!”她拔出毛线针,又要刺过来,可刚抬起手,楼梯转角的影子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哇……”

哭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得让阿哲捂住耳朵。老太太的动作顿住了,她回头看向那个影子,声音又变得温柔:“安安乖,不哭,奶奶马上就好。”

趁着这个间隙,阿哲爬过去捡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按亮屏幕,手指在上面胡乱按,想拨110。可指尖的血沾在屏幕上,滑得根本按不准。老太太听见手机屏幕的光响,又要扑过来,可那个影子突然飘到她面前,一双小小的手指甲缝里沾着黑血,抓住了她的衣角。

“安安?”老太太愣住了。

影子慢慢抬起头,头发往两边分开,露出一张青紫的小脸,眼睛是两个黑洞,鼻子和嘴都被血糊住,正是三岁孩子的模样。她盯着老太太手里的毛衣,又盯着地上的阿哲,突然伸出手,指向竹篮里的毛线团。

毛线团还在鼓胀,表面的黑毛已经变成了暗红,阿哲的指甲在里面若隐若现,甚至能看见半截指骨露在外面。老太太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扔掉毛线针,抓起竹篮里的毛线团,就要往地上摔:“是不是这毛线不好?奶奶再给你找更好的!”

可那影子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刺耳。阿哲趁机按对了110,电话刚接通,他就对着听筒大喊:“明湖巷72号!杀人了!快过来!”

老太太听见他的喊声,眼睛瞬间红了,她抓起地上的毛线针,疯了一样朝阿哲扑过来:“你敢报警!我要让你给安安陪葬!”

阿哲滚到墙角,后背撞在立柜上,柜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他趁机钻进去,关上柜门,从缝里往外看,老太太正拿着毛线针在屋里乱戳,地上的童装被戳得破破烂烂,血渍溅在墙上,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那个小小的影子飘在竹篮旁边,看着毛线团慢慢缩小,里面的指甲和血线一点点渗出来,滴在地上。

柜门外面传来“咚咚”的撞门声,是老太太在砸立柜门。阿哲死死抵住柜门,手指还在流血,血滴在立柜里的旧衣服上,那衣服突然动了一下,是件蓝色的工装,和麻袋里那件一模一样,领口处绣着个“强”字。

阿哲吓得差点叫出声,他看见工装的口袋里掉出个打火机,红色的外壳,正是阿强的那个。打火机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突然想起立柜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他用打火机照亮,立柜深处堆着几件旧衣服,每件衣服的领口都绣着名字:“伟”“军”“强”,还有一件空着的,只绣了个“哲”字的轮廓。

原来老太太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衣服。

“哐当!”柜门被砸出个洞,老太太的脸贴在洞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出来!安安要穿毛衣!”她的手里拿着阿哲的指甲,指甲上还在渗血,“你的指甲还没织完!”

阿哲举起打火机,对着洞外大喊:“警察马上就来!你跑不掉了!”

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警察?他们找不到我的。这楼里,只有我和安安。”她突然把毛线针伸进洞里,对着阿哲的胳膊刺过来。阿哲往后躲,打火机掉在地上,火苗燎到了立柜里的旧衣服。

“轰!”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立柜里的衣服都是化纤的,烧得飞快。阿哲呛得咳嗽起来,他推开柜门,想往外跑,却被老太太抓住了胳膊。她的手滚烫,像是被火烤过一样,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你别想走!安安还没穿新毛衣!”

火舌舔到了竹篮里的毛线团,毛线遇火就燃,发出“滋滋”的声响,里面的指甲被烧得噼啪作响。那个小小的影子突然尖叫起来,转身往三楼跑,可火苗已经窜上了楼梯,把她的影子裹在了火里。

“安安!”老太太疯了一样松开阿哲,朝三楼跑过去。阿哲趁机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听见三楼传来老太太的哭声:“安安别怕!奶奶给你织毛衣!”

他不敢回头,跌跌撞撞地跑出72号,巷口已经传来了警笛声。雾还没散,火光从72号的窗户里窜出来,映红了半边天。阿哲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栋燃烧的旧楼,指尖的疼还在钻心,可他不敢看自己的手,那里缺了半截指甲,血还在流,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警察冲进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大了。他们在一楼找到了老太太的尸体,她抱着那团烧得焦黑的毛线团,手里还攥着半截毛线针,针上缠着几根带血的指甲。三楼的角落里,找到了几件烧焦的童装,衣服中间,有个小小的骨灰盒,上面刻着“安安”两个字。

阿哲被送进了医院,手指缝了七针,落下了永久的疤痕。警察问他当时的情况,他说了带血的童装、毛线团里的指甲、那个小小的影子,可警察只在现场找到了骨灰盒和几件旧衣服,没找到什么“带血的毛线”“指甲”,那些东西,都被火烧成了灰。

后来,72号被拆了,改成了停车场。阿哲再也没去过明湖巷,可每个夜里,他总能听见“咔嗒、咔嗒”的织毛衣声,从窗外飘进来,像是有人坐在他的床边,拿着他的指甲,织一件永远织不完的黑毛衣。

他不敢剪指甲,哪怕指甲长得很长,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磨一磨。因为他总觉得,只要他的指甲还在,那个老太太就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把他的指甲掰下来,塞进毛线团里,给那个叫安安的小女孩,织一件暖和的新毛衣。

有一次,他在学校门口的废品站看见一个藤椅,和老太太坐的那把一模一样。他走过去,看见藤椅下面缠着几根黑毛线,毛线里裹着个小小的银锁,上面刻着“安安”两个字,锁扣处缠着几根指甲,和他缺了的那半截,一模一样。

“咔嗒、咔嗒。”织毛衣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回头,废品站的角落里,坐着个背对着他的老太太,手里拿着毛线针,正在织一件黑毛衣。竹篮里的毛线团黑乎乎的,表面隐约能看见几根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