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97章 三人行(续):午夜危途(上) (3/4)

王姐家是一栋两层旧楼,外墙没粉刷,红砖裸露。门口堆着些柴火,院里停着一辆半旧的白色轿车,就是李华明开的网约车。

车停好,王姐下车开门。屋里亮着灯,但光线昏黄。进门是堂屋,摆着旧沙发、电视柜,墙上挂着孩子的奖状。空气里有股药味,混合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孩子在楼上写作业,”王姐小声说。

她引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那就是李华明。

方阳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李华明四十多岁,国字脸,但现在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面色蜡黄里透着灰败。他睁着眼,但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对进来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浅。整个人像一具还有口气的尸体。

菲菲走到床边,伸手翻开李华明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有反应,但很迟钝。她又摸了摸李华明的手腕,冰凉。试了试额头,不烫,甚至有点凉。

“一直这样?”菲菲问。

“嗯,”王姐抹眼泪,“醒着,可人不认人,不说话,喂东西就吞,不喂就不吃。大小便都不知道。医生说是什么……分离性障碍,说受了巨大刺激,精神封闭了。可打针吃药一点用没有。晚上有时候会突然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指着窗户外面喊‘来了来了’,然后浑身抽搐,要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菲菲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在指尖,轻轻抹在李华明眉心。粉末是朱砂混了别的东西,有股淡淡的药味。

抹上去几秒,李华明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猛地瞪大,眼珠转向菲菲,但那眼神空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然后他又不动了,恢复成原来那副样子。

“魂不在,”菲菲收回手,脸色凝重,“三魂七魄,至少丢了一魂一魄。而且剩下的魂魄也不稳,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在慢慢消散。”

“那……那怎么办?”王姐急了。

“得把他丢的魂找回来,”菲菲说,“还得弄清楚那纸扎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缠上他。今晚我们再去那条路看看。王姐,你留在家里,照顾好孩子和你丈夫。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门,门窗关好,我给你的符贴在门上窗户上,记住了吗?”

菲菲从包里拿出几张折成三角的黄符,交给王姐。王姐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头。

“我们子时出发,”菲菲看看表,“现在十点。还有时间准备。迈克,检查设备。方阳,晓晓,小雅,把东西拿出来,清点一下。大黑,你……”她看向蹲在门口的大黑。

大黑抬起头,喵了一声,转身下楼了。不知道干嘛去了。

方阳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开。黄表纸、朱砂、墨、毛笔、古钱、红线、铜铃、那包粉末、蜡烛、桃木剑。迈克摆弄着电子设备,强光手电、红外摄像机、录音笔、还有一个小型电磁场检测仪。

“这东西能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迈克跟不怎么懂的晓晓解释,“鬼魂活动有时候会产生特定频率的电磁波。”

晓晓和小雅把带来的吃的喝的拿出来,分给大家。虽然没吃晚饭,但谁也没胃口,只勉强吃了点。接下来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必须保持体力。

十一点半,所有人准备完毕。菲菲换了一身深色方便活动的衣服,长发扎成马尾。方阳也换了身利索的,把该带的东西装在随身小包里。迈克背着他的装备包。晓晓和小雅带了急救包和备用物资。大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门口,舔着爪子。

“走吧,”菲菲说。

跟王姐交代了几句,五人一猫出了门,上车。车发动,车灯亮起,撕开黑暗。王姐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符。

车开出县城,重新驶上那条老路。夜里比来时更黑,更静。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天边。路两边的农田和树林,在黑暗里成了模糊的黑影,沉默地伏在四周。

这次菲菲开得更慢,车灯只开近光。所有人都不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呼吸声。方阳看着窗外,黑暗像有生命一样,贴着车窗流动。他摸了摸兜里的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

“快到了,”菲菲忽然说。

前面就是那个弯道,那棵大杨树。车缓缓驶过弯道,在之前王姐指的位置附近停下。菲菲熄了火,但没关车灯。两道光柱射向前方,照亮一片路面和路边的枯草。

“现在十一点五十,”菲菲看看表,“李华明是一点多遇到的。我们等。”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里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方阳盯着车灯照亮的前方,眼睛都不敢眨。路很直,能看到几百米外,再远就被黑暗吞没了。路面泛着苍白的光,路边的枯草在风里摇晃,影子被拉长,扭动,像无数只挥舞的手。

迈克打开了电磁场检测仪,小小的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安静地跳动,数值正常。红外摄像机对着前方,屏幕里是单调的、深浅不一的绿色影像,什么都没有。

十二点了。

十二点半了。

一点了。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纸扎车,没有纸人,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风声。

“会不会……不来了?”晓晓小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车里显得很大。

“再等等,”菲菲说,声音很稳。

方阳觉得眼睛有点酸,他眨了眨眼。就在他眨眼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车灯照亮的路面尽头,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立刻转头,紧紧盯过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还是那条苍白的水泥路,伸进黑暗里。

是眼花了吧。他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大黑忽然站了起来,全身弓起,尾巴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的“呜呜”声,死死盯着前方。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有东西,”菲菲低声说。

方阳也看到了。

在车灯照亮的范围边缘,路的尽头,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似乎……多出了两个红点。

很小,很暗,但确实是红色的。像两滴血,悬在黑暗里。

“尾灯……”晓晓的声音在发抖。

那两个红点,一动不动,就停在那里。距离大概……两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