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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疑未消,锢身边 (2/5)

她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香案上的龙涎香还在燃烧,烟缕在光束中扭曲,映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慈云庵后山。”

他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那里埋的,多是前朝获罪的宫人。”

“是……

是奴婢无知。”

沈璃的肩膀微微颤抖,指尖掐着掌心的伤口,用疼痛维持着清醒,演得恰到好处。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多余的镇定,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又过了许久,久到沈璃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和地砖冻成了一体,肺腑里的空气都快要耗尽,才听到慕容翊冷哼一声:“贪鄙小奴。”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私藏污秽之物,本应杖责三十,逐出皇宫。”

沈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甲几乎要掐断掌心的皮肉。

“念你调香还算尽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沈璃几乎要松口气,可还没等那口气喘匀,就又听到他补充道:“即日起,朕的安神香,由你专职调制。每日戌时,送到御书房外。”

沈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专职调制?每日送到御书房?这哪里是什么恩典,分明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监视!她甚至能想象出未来的日子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调香时添哪味药材,都要被反复盘问。

“怎么?你不愿意?”

慕容翊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奴婢不敢!谢陛下恩典!”

沈璃连忙再次叩首,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像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尚药局时,天色已经擦黑。同屋的宫女春桃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眼下还带着青黑,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关切地问:“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陛下训斥你了?”

春桃是个刚入宫半年的小姑娘,性子单纯,平日里总爱跟在沈璃身后请教药材知识。

沈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含糊道:“没事,许是今日有些累着了。”

她避开春桃探究的目光,转身反锁了房门。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人,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解开里衣左侧的夹层。那方旧帕静静躺在里面,冰蚕丝的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上面的血迹已经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惨烈。那个用赤金绣成的

“翊”

字被血渍覆盖了大半,只剩下右下角的一点金芒,像一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研究这帕子。可这

“翊”

字,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

慕容翊的名字里就有

“翊”。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惊得沈璃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将帕子重新藏回夹层,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衫,才走到门边拉开门闩。门口站着的是李德全,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总管太监服饰,腰间系着明黄色的鸾带,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沈女史,陛下让咱家来看看,你的调香手艺到底如何。”

李德全的小眼睛在狭小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璃案上摆着的香料上,阴阳怪气道,“这些料子,可都是上等的?别是拿些次品糊弄陛下。”

“回公公,都是上好的贡品。”

沈璃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警惕。

“那就好。”

李德全捻着颔下稀疏的胡须,语气里带着警告,“陛下的安神香,容不得半点差池。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女史,就是尚药局的总管大人,也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沈璃,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沈女史,咱家劝你一句,有些不该藏的东西,还是趁早扔了好。陛下的眼睛,亮着呢。”

沈璃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公公说笑了,奴婢身无长物,除了这些药材,再无他物可藏。”

李德全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扭着肥胖的身躯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难受得紧。李德全是慕容翊的心腹,他这番话,分明是在警告她

——

慕容翊根本不信她那套慈云庵后山的鬼话。

接下来的日子,沈璃每日都在戌时准时到御书房送香。她的香调得愈发谨慎,不敢有丝毫差错。薰衣草与合欢花按七三比例混合,既能安神又不会让人昏沉;加入的微量龙脑要磨成细粉,确保香气清冽而不刺鼻;最后用琥珀碎末封存香气,让余韵能维持到天明。每一味药材都要在戥子上称量再三,研磨的粗细也用绢筛细细过滤,确保万无一失。

慕容翊却很少让她进门,大多时候都是让她把香放在门口的汉白玉石台上。偶尔召见,也只是问些调香的琐事,譬如

“今日的沉香是哪年产的”“龙脑为何比昨日多加了半钱”,绝口不提那方旧帕。可沈璃知道,他一直在监视她。御药房的小太监总在她调香时借口整理药材,在旁边探头探脑;送香的路上总有侍卫

“恰巧”

在附近巡逻,铠甲的反光在宫墙上投下移动的影子;甚至连她夜里去茅房,都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追随,让她如芒在背。

这日,她刚将绣着兰草纹样的香囊放在石台上,就听到殿内传来慕容翊的声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