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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疑未消,锢身边 (3/5)

沈璃心中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推门而入。御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三盏羊角宫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慕容翊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白玉所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处打磨得圆润光滑,正是他常戴的那枚

“流云佩”。

“今日的香,有些不同。”

他头也不抬地说,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沈璃垂眸站在离软榻三尺远的地方,恭声道:“回陛下,加了些合欢花,助陛下安睡。”

“嗯。”

慕容翊应了一声,沉默片刻,突然道:“你说那帕子是在慈云庵后山拾得的?”

沈璃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是。”

“那里的荒冢,埋着一位前朝的才人。”

慕容翊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据说她因冲撞了先帝,被赐了白绫,就葬在后山的老槐树下。那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桠歪歪扭扭的,像极了鬼爪。”

他抬眸看向沈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拾到帕子的时候,可看到那老槐树?”

沈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只知道慈云庵后山有荒冢,却不知具体的位置和典故。这些日子她几次想找机会打听,可陈司药讳莫如深,其他宫女太监更是谈之色变,根本问不出什么。她定了定神,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奴婢……

奴婢当时慌慌张张的,只想着赶紧离开那晦气的地方,没注意周围的树。”

慕容翊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低笑一声:“也是,一个小姑娘家,见了荒冢自然害怕。”

他没再追问,挥了挥手,“下去吧。”

沈璃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走到门口时,却听到慕容翊又道:“明日,多加点檀香。”

“是。”

沈璃的声音有些发飘,直到走出御书房的朱漆大门,被傍晚的凉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了一片。

回到尚药局,沈璃的心还在砰砰直跳。慕容翊显然是在试探她,那前朝才人的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查到慈云庵后山的底细,否则迟早会露出破绽。

她正坐在案前思忖,陈司药推门而入。陈司药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宫装,头上戴着素银抹额,见沈璃神色恍惚,眉头微蹙,关切地问:“怎么了?陛下为难你了?”

沈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陈司药,您知道慈云庵后山的荒冢吗?”

陈司药的脸色微变,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平静,摇了摇头:“那里阴森得很,常年不见日头,咱家从不去。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璃见她神色有异,知道她定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再追问,只能道:“没什么,只是今日听陛下提起,有些好奇罢了。”

陈司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像是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沈璃,这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地方,这辈子都不要靠近,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璃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陈司药在尚药局待了二十多年,宫里的秘辛知道不少,她为何对慈云庵后山如此讳莫如深?难道那里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次日,沈璃送香时,特意在香囊里多加了三钱檀香。檀香味醇厚绵长,能中和合欢花的甜腻,是慕容翊近日常用的香型。她刚将香囊放在石台上,就听到殿内传来一声

“进来”。

御书房内的光线比昨日明亮些,窗纸都换成了新的,透过天光能看到空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慕容翊正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画轴,见她进来,指了指案上摊开的画:“你看这画如何?”

沈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画上是一片苍茫的雪景,远处的山峦银装素裹,近处的老槐树枝桠横斜,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树下隐约可见一座孤坟,坟前立着块无字碑,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整幅画的笔法苍劲有力,墨色浓淡相宜,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

“陛下画得极好。”

沈璃由衷赞叹,她虽不懂画,却也能看出这画中蕴含的功底。

“这是慈云庵后山的雪景。”

慕容翊道,指尖点了点画中的老槐树,“那老槐树,就在这里。你说你在这附近拾得的帕子?”

沈璃的目光落在画上,心中一片冰凉。画中的老槐树歪歪扭扭,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口积着雪,像一张咧开的嘴,十分显眼。若是她真的去过那里,绝不可能不注意到这样一棵奇特的树。

“回陛下,奴婢……

奴婢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镇定。

慕容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沈璃的后背渗出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知道自己已经露了破绽,那幅画,分明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在撒谎。

良久,他才缓缓道:“下去吧。”

沈璃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脚步踉跄地穿过回廊,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慕容翊的眼神还在她脑海中盘旋,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却比任何惩罚都让她恐惧。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翊没再召见沈璃,只是让她按时送香。可沈璃却感觉到,监视她的人更多了。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

这日夜里,沈璃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窗外的梆子刚敲过三更,正是夜最沉的时候。她披衣起身,疑惑地拉开门,只见李德全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手里的灯笼晃得厉害。

“沈女史,陛下突发心悸,你快随咱家去御书房!”

李德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

沈璃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抓起药箱就跟着李德全往御书房赶去。夜色深沉,宫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两旁的宫墙像蛰伏的巨兽,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赶到御书房时,殿内已是一片混乱。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围着软榻,一个个愁眉苦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榻上的慕容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沈女史,你快看看陛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李德全见她进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催促。

沈璃放下药箱,快步走到榻前,伸手为慕容翊诊脉。他的脉象紊乱急促,时快时慢,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这是典型的急火攻心之症。她心中一动,想起前几日慕容翊一直在批阅边境送来的奏折,恐怕是为战事忧心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