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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道 (4/5)

心底的怒火渐渐平息后,涌上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和悲凉。

生活为何如此艰难?外有豪府隐秘的凶险,内有病弱的母亲需要守护,还要时刻提防这些地痞流氓的欺辱!

他紧紧抱着母亲,看着家徒四壁的茅屋,目光最终落在那掉在地上的、沾着血污和秽物的粪瓢上。

力量……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一时血勇,而是真正能保护母亲,让自己和所珍视之人不再受欺辱的力量!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和清晰。

然而,昨夜保护了母亲的激愤和短暂胜利感,在天亮后便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碾碎。

第二天一早,王远刚伺候母亲喝完药,正准备出门去李府,思忖着如何应对楚玉那摊事,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心头一紧,推门出去,只见陈老狗头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破布,上面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围过来的村民们哭诉。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平日与他交好、同样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在一旁帮腔作势。

“……天地良心啊!各位乡亲给评评理!”

陈老狗指着自己包得夸张的脑袋,哭丧着脸,演技拙劣却声音洪亮。

“我昨儿个就是从他家门前路过,想着他家困难,要不要搭把手帮衬点,谁知道王远那小子,二话不说,抄起掏粪的瓢子就给我脑袋上来了一下!”

“看!这就是证据!下死手啊这是!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那几个朋友立刻附和:

“就是!老狗就是心善,还惦记着他们孤儿寡母!”

“王远那小子下手太黑了!必须给个说法!”

“掏粪的玩意儿打人,这得多脏啊!万一感染了咋办?”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陈老狗是个什么货色,知道他肯定没干好事,不然王远那闷葫芦性子怎么会突然动手?

但看着陈老狗那“凄惨”的模样和他身边几个不好惹的混混,谁也不想站出来替王远说句公道话,生怕惹祸上身。

王远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真想冲上去撕烂陈老狗,那张颠倒黑白的臭嘴!

但他看到母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惊恐担忧的眼神,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时,村里一位颇有点话语权的长辈,皱着眉开口了:

“远娃子,这……真是你打的?”

不等王远辩解,陈老狗就嚎得更响了:

“不是他还能有谁?!我当时看得真真的!就是他!”

另一个村民打着圆场:

“唉,老狗你也少说两句,远娃子,不管为啥,你这下手确实是重了点。”

“你看老狗这头破血流的,医药费总得给人出吧?不然这事没完没了,大家日子都过不安生。”

这话引来了不少附和。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想着尽快平息事端,让陈老狗这坨臭狗屎别再闹腾。

至于王远家的委屈和困难?那与他们何干?

“对啊对啊,赔点钱算了。”

“破财消灾嘛,远娃子。”

“你们家也不容易,但打了人总是不对……”

这些看似劝解实则偏袒、只顾自身清净的话语,像一根根针扎在王远心上。

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胸口堵得几乎要爆炸。

他知道,这就是在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陈老狗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陈老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捂着脑袋哼哼唧唧:

“没有一百个铜钱,这事完不了!我这伤得重,还得补营养!”

一百个铜钱!这几乎是王远辛苦劳作多日的全部收入!是能给母亲抓好几副药的钱!

王远眼睛血红,死死瞪着陈老狗,恨不得再用粪瓢给他一下。

但他看到周围那些冷漠或看热闹的眼神,又感受到屋内母亲无助的目光,他最终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愤懑:

“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