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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道 (5/5)

在众多村民的“见证”下,王远转身回屋,从那个藏得极其隐秘、装着所有积蓄的小瓦罐里,数出了一百枚沉甸甸的铜钱。

每数出一枚,他的心就像被割了一刀。

他将这一百枚铜钱,重重地拍在陈老狗那肮脏的手里。

陈老狗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猥琐笑容,还假惺惺地说:

“唉,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嘛!乡里乡亲的……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说完,带着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趾高气扬地走了。

围观的村民见热闹没了,也纷纷散去,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王远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辛苦劳作,忍辱负重,挣来的救命钱,就这样被恶人轻而易举地讹诈而去。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昨夜对力量的渴望,在此刻变得如此具体而刺痛——没有力量,就连最基本的公道和尊严,都守护不住。

他攥紧了空了大半的瓦罐,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

“我要变强……”

然而,在屈辱地赔出一百枚铜钱后,王远感觉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变强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心底燃烧,但现实却是一盆接一盆的冷水。

他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会掏粪,还会什么?仙缘渺茫,赚钱艰难,连保护母亲和自家微薄的财产都做不到。

他只能将所有的憋屈和愤怒,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像一头沉默的牲口,再次拉起那辆散发着污秽气味的粪车,走向那座深宅大院。

生活不会因为他的痛苦而暂停,母亲的药不能断,他必须继续工作。

而这一次,他清理的是李府后花园附近,一处较为偏僻的茅厕。

这里花木扶疏,假山掩映,比后院其他地方更显幽静。

王远埋头干活,只想尽快做完离开,这府邸里的每一口空气都让他感到压抑。

就在他清理完毕,准备推车离开时,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娇笑声。从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面传来。

王远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皱眉望去。

只见假山缝隙间,隐约可见两个纠缠的人影。

男的衣袍华贵,正是前日下聘、风光无限的李家姑爷薛福兰!

而他怀里搂着的,却根本不是那位据说容貌秀丽、且有修仙资质的李家大小姐李兰。

而是一个穿着丫鬟服饰、容貌顶多算是清秀的女子!

那丫鬟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衣衫半解,正软绵绵地靠在薛福兰身上,任由其上下其手,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娇吟。

薛福兰则全然没了昨日在人前的温文尔雅,脸上带着一种急色而贪婪的表情,动作粗鲁而急切。

王远虽然年纪尚小,对男女之事懵懂,但也瞬间明白,这两人绝不是在干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事!

这场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和鄙夷。

前日才来下聘,今日就在未来岳家的后花园里,与一个丫鬟行此苟且之事?

他立刻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被发现。

他紧紧握住粪车把手,屏住呼吸,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幸好,那两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欲望之中,忘乎所以,根本未曾察觉不远处有一个掏粪少年目睹了这一切。

王远一直退到安全的距离,才敢加快脚步,推着粪车几乎是逃离了那片区域。

直到离开李府后门很远,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背后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撞破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李府颜面扫地、让那桩看似风光的联姻蒙上阴影的秘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是一个最低贱的掏粪工。

他的话,有谁会信?薛福兰是李家贵客,是修仙的姑爷,而他王远是什么?

说出去,只怕不仅没人相信,反而会立刻被倒打一耙,诬陷他污蔑贵人,下场恐怕比楚玉还要惨!

力量……地位……

这两个词再次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灵。

没有这些,他连说出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污秽在眼前发生,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默默躲开。

他攥紧了拳头,推着粪车走在回村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亮他心中愈加深沉的阴霾与不甘。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