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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雪原苦旅 (6/7)

她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新月和肖静,又望向那扇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部分真相的木门。

无论这莫氏兄弟是出于何种目的,至少今夜,他们给予了庇护和救治。这份情,她记下了。

但想要取得她的信任,想要“引导”她……

梓琪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就要看,他们接下来,如何“演”这出戏了。

窗外,风雪依旧。

窗内,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不仅是生机,还有更加清醒、也更加锐利的——审视与决断。

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博弈,或许,也才拉开序幕。

第二十五章

空室余温

北疆的黎明,来得迟缓而吝啬。窗纸外透进来的光,不再是昨夜那种沉郁的铅灰,而是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近乎无色的惨白,勉强驱散了屋内最深沉的黑暗,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呜咽的风声依旧顽固地透过木门的缝隙钻进来,提醒着人们外面依旧是那个能吞噬生命的酷寒世界。

梓琪几乎是和第一缕微弱天光同时“醒”来的。实际上,她一夜未眠。

在确认了那对神秘兄弟(莫宇、莫渊)离开,店内重归只有她们三人的呼吸与火炭余烬偶尔的“毕剥”声后,她便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做出沉睡的姿态。但她的灵识,始终如同最警惕的哨兵,笼罩着这间不大的店面,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空气流动,每一缕温度的变化,甚至门外风雪声响的些微差异。

没有异常。

那对兄弟离开后,再未返回。后厨也再无任何动静。掌柜夫妇(或者说,伪装成掌柜夫妇的莫氏兄弟)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好心收留落难者的普通店家,在尽到救助之责后,便悄然隐去。

但梓琪知道,绝非如此。

她保持着假寐,一边继续缓慢地、艰难地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热流(源自食物和疑似“暖阳膏”的药力)修复受损最轻的经脉,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咀嚼、分析着昨夜偷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父亲喻伟民的嘱托……暗中保护……莫宇、莫渊兄弟……与陈珊的特殊关系……引导她们与周长海、陈珊汇合……“三爷”和“女娲的耳目”……

线索纷乱,如同纠缠的丝线,但她努力从中梳理出几个关键点:第一,父亲早有安排,这对莫氏兄弟是受父亲所托,在暗中看护她们。第二,这对兄弟并非寻常修士,实力不俗,且与陈珊关系匪浅。第三,他们知晓周长海和陈珊遇到了麻烦,但认为其能脱身。第四,他们自己也似乎有所顾忌,需要隐藏身份,尤其要隐瞒与陈珊的真实关系。第五,他们打算“引导”而非“强制”她们与周陈汇合,且手中有父亲给予的“信物和说辞”。

父亲……到底在谋划什么?这对神秘的兄弟,又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口中的“旧部”、“三爷的耳目”,是否意味着父亲在喻家、甚至在三叔公和女娲娘娘的势力中,也埋有暗棋?

无数疑问翻腾,但没有答案。唯一确定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对莫氏兄弟表现出的,是善意的保护。无论这善意背后是否另有图谋,昨夜那碗救命的羊汤,那温暖的火塘,那疑似掺入汤中的疗伤药物,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惠。

当天光终于将屋内景物勾勒出清晰轮廓时,梓琪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侧耳倾听。肖静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偶尔会因为梦呓而微微动一下。新月的呼吸均匀悠长,显然还在深沉的睡眠中,她太累了。

梓琪轻轻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带来一阵隐痛,但她面色不变。目光迅速扫过屋内。

火塘里的余烬只剩下一小堆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热量。油灯早已熄灭。昨晚用过的碗盘、水盆、布巾,都被整齐地归置在墙角的一张矮桌上。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她们鞋上带来的雪水泥渍都被仔细擦拭过。

一切都井井有条,温暖宁静,仿佛昨夜那场紧张的对峙与惊人的对话,只是一场模糊的梦境。

但梓琪的目光,很快定格在了中央那张最大的木桌上。

桌上,与昨晚空荡荡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个用厚实棉垫包裹得严严实实、仍旧散发着丝丝热气的大陶罐。罐口用干净的木盖盖着,但浓郁鲜香的羊肉汤气味,依旧固执地透出来,弥漫在空气中,勾人食欲。陶罐旁边,放着几只倒扣的、洗刷干净的粗陶大碗,和几双削得很光滑的木筷。

陶罐另一侧,是一个敞开的、编得很细致的柳条篮子。篮子里垫着干净的粗布,上面堆着七八个成人拳头大小、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麦香和油脂香气的面饼。饼子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出炉不久。

篮子边,还有几个油纸包。梓琪目光锐利,能看出其中一个油纸包里露出腌制风干的肉条,另一个似乎是某种耐储存的干酪,还有一个……似乎是晒干的、可以泡水喝的草药?最后一个较小的油纸包,则散发着淡淡的、与昨夜汤中隐约相似、但更清晰的药香。

食物,药品,甚至……考虑到她们要赶路,连干粮和可能用于疗伤、驱寒的草药都备好了。

而在这一堆物品的中央,最上方,压着一封信。

信纸是寻常的、略微发黄的毛边纸,折叠得方方正正。上面没有署名,只在朝上的一面,用与昨夜那掌柜声音截然不同的、一种苍劲有力、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的字迹,写着一个字——

“喻”。

是给她的。

梓琪的心,微微一动。她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虚浮,但比昨夜好了许多。她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去动那封信,而是先仔细地、用目光和残存的灵识,感知着桌上的每一样物品,尤其是那个陶罐和药包。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隐藏的符咒或毒素气息。至少,以她目前的状态,察觉不到任何恶意。

她这才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纸很轻。她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与封面那个“喻”字同出一源,笔力内蕴,行文简洁:

“喻姑娘尊鉴:

夜雪酷寒,三位姑娘身负重伤,不宜久留。吾与弟因急事需先行一步,未能面辞,万望海涵。

桌上诸物,乃备予三位姑娘路上所用。羊汤趁热饮,可驱寒暖身,饼与肉干聊以果腹。油纸包内,一为‘驱寒散’,遇风雪刺骨时,可化水少许服下;一为‘止血生肌膏’,外伤可用;另有‘宁神草’少许,若心神不宁、噩梦频仍,可取一二叶含服或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