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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心渊之惑 (1/6)
风雪并未停歇,只是从昨夜那能将人瞬间吞没的狂暴,转为了一种更加绵密、更加无孔不入的、带着湿冷寒意的细雪。雪粒不大,却极其稠密,如同亿万白色的尘屑,从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层中无声洒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涂抹成单调而压抑的灰白。
能见度很低,十丈之外,便只剩一片朦胧的雪幕。脚下的积雪更深了,每踏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日更多的力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依旧带来刺痛,但比起昨夜濒死时的酷寒,此刻裹在厚实旧皮袄里的身体,至少还能感受到一丝源自食物和药力的、从内而外缓慢散发的暖意。
梓琪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个为身后两人破开道路的角色。她的脚步比昨夜沉稳了一些,但每一步落下,依旧能感觉到经脉深处传来的、细微却清晰的滞涩与隐痛。冰晶长剑被她当作探路的拐杖,时不时插入前方的积雪,试探虚实。剑身上的裂纹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愈发刺眼,如同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境。
向北。
目标是北方三十里外的“鹰嘴岩”。
这个方向,是那封神秘信件指出的。是那对自称受父亲所托、名唤莫宇莫渊的兄弟留下的线索。是可能找到周长海和陈珊,也可能是另一个未知陷阱的入口。
她选择了相信。或者说,选择了前行。因为除此之外,她们似乎别无他路。
但她的心,却并未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而变得安定。恰恰相反,随着一步步踏入这更加荒凉、人迹罕至的北方雪原,随着身体在机械般的跋涉中逐渐麻木,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父亲的疑问、困惑、痛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潜流,再次不可抑制地翻腾上来,疯狂地冲击着她试图维持冷静的理智防线。
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曾经在她心中拥有最清晰、最伟岸、最温暖形象的男人,如今,却变得如此模糊,如此矛盾,如此……令人心碎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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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
是幼时骑在父亲肩头,看他以指为笔,在庭院青石板上勾勒出简易符箓,耐心讲解其中灵韵流转,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温暖而明亮。
是少年时练剑受伤,偷偷躲起来抹眼泪,父亲总能“恰好”找到她,递上散发着清香的伤药,什么也不问,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
是他手把手教她辨识草药,讲述喻家先祖的故事,语调平和,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是他第一次带她出任务,遭遇险情时,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背影如山,仿佛能抵挡世间一切风雨。
那时的父亲,是榜样,是依靠,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她以为,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正直,仁厚,强大,对家人倾尽温柔,对职责恪尽职守,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是她“穿越”到白帝世界归来,记忆模糊,性格出现微妙矛盾,父亲眼中偶尔闪过的、她当时未能理解的沉重与焦虑?
是他开始越来越多地独自闭关,或是行踪成谜,身上渐渐沾染了连她都感到陌生的、混合着疲惫与某种深沉思虑的气息?
是特管局内部隐约流传的、关于父亲与顾明远“过从甚密”的流言,以及父亲对此从不辩解、只是日益冷峻的侧脸?
还是……武当山清微观主突然“兵解”的消息传来,父亲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日,出来后鬓角骤然多出的、刺眼的白发,和那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深不见底、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曾以为,那是压力,是岁月,是身为领袖不得不背负的重担。
直到断魂谷。
直到林悦用那冰冷残酷、却又似乎逻辑自洽的言语,将一层层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摆在她面前。
父亲杀了人。杀了邋遢和尚,杀了小沙弥,杀了清微观主。用的是逆时珏那禁忌的力量。理由是——为了阻止一个可能将她(梓琪)彻底毁灭的“未来”,为了保护她。
父亲默许,甚至可能策划了周长海、若岚姐妹夺走她的春滋泉钥环。理由是——测试、掌控,为可能需要的“制衡”做准备。
父亲利用刘权,将新月(她的分魂之一)救下、抚养、培养。理由是——塑造一个可靠的“助力”,也是一个潜在的“保险”与“钥匙”。
父亲与顾明远“合作”,纵容甚至引导其对自己人出手。理由是——为了激活陈珊的魔族血脉,获得对抗女娲娘娘的“另一把利刃”。
父亲承受噬心咒,扮演叛徒,与林悦虚与委蛇,甚至配合演出一场引她入彀的“戏”。理由是——争取时间,迷惑敌人,留在棋盘上继续落子。
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核心:在父亲那看似“保护”的外衣之下,是精密的算计,是无情的利用,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牺牲包括她在内所有人感受与安全的……冷酷决断。
他用谎言为她铺路,用背叛催她“成长”,用至亲的痛苦与鲜血,作为他宏大棋局上的筹码。
这样的父亲,还是她记忆中的父亲吗?
那个会因为她练剑划破手指而皱眉,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童语而开怀,会在雷雨夜悄悄守在她房门外直到天明的……慈父?
不,不是了。
断魂谷中,父亲最后那句“还不到时候”,以及那滴迅速冻结的眼泪,像是最锋利的冰锥,将“父亲”这个形象,彻底钉死在了“算计者”与“背叛者”的十字架上。那一刻,她心中的某个部分,仿佛也随之冻结、碎裂了。
可是……
昨夜那家小店,那碗救命的羊汤,那温暖的火塘,那些精心准备的药品和干粮,那封指明方向、却又保持距离的信……
还有这对神秘的莫氏兄弟。他们称父亲为“喻兄”,言语间透着熟稔与敬重,甚至有一丝……不忍与怜惜?他们受父亲“嘱托”,暗中保护,而且显然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安排,连父亲可能无法直接传递信息、需要他们以特定方式引导的情况都预料到了。
如果父亲真的如林悦所说,只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冷酷无情的棋手,为何要布下这样的后手?在他自身都深陷噬心咒、与林悦有魂契纠缠、似乎也处于某种危险监控之下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安排这样一对实力不俗、关系神秘的兄弟,来暗中看护她们?甚至留下了找到周长海和陈珊的线索?
这不像是一个彻底冷酷的算计者会做的事。这更像是一个……在自身已然陷入绝境、前路渺茫的情况下,依然拼尽全力,想要为最重要的人,留下最后一道保障,指一条可能生路的……父亲。
矛盾。
极致的矛盾。
两种截然不同的“父亲”形象,在梓琪脑海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一个是慈爱却最终选择背叛与利用的“棋手父亲”。
一个是深陷绝境却仍在暗中默默守护、安排退路的“慈父父亲”。
哪个才是真的?还是……都是真的?只是同一个人,在不同处境、不同层面的不同面目?
她想起林悦最后的质问,想起父亲昏迷前痛苦挣扎的眼神,想起那滴冻结的泪。
或许……父亲自己,也早已在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必须冷酷前行、手染鲜血的“执棋者”,另一半,是始终深爱女儿、在无尽算计与痛苦中煎熬的“父亲”?
他选择了那条最黑暗的路,以为那是唯一能保护她的路。为此,他必须戴上冷酷的面具,必须做出那些让她痛苦、让她憎恨的选择。他或许早已预料到会被她误解,会被她仇恨,甚至……可能会死在她的恨意之下(寒髓泉忘尘司命的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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