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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誓师北伐出洛阳 (2/4)

然后,号角响了。

先是低沉的牛角号,接着是尖锐的铜角,最后是清越的玉磬。三种声音交织,从坛后缓缓升起——那是天子卤簿的导引乐。

王五屏住呼吸。

坛后,玄武门的侧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十二名玄甲卫士,持长戟,戟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接着是二十四名黄门侍郎,捧着玉圭、金册、符节。再然后是三十六名羽林郎,簇拥着一辆驷马安车。

车是黑色的,车厢镶金,车轮包铜。拉车的四匹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马鞍辔头全是金饰。车辕上坐着御者,是个白发老宦官,腰杆挺得笔直。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车厢里那个人身上。

刘宏。

他今天没穿十二章纹的冕服,而是着一身玄色戎装——铁甲是鱼鳞细铠,甲片用金线编缀,在胸前拼出龙纹;肩吞是鎏金的狻猊首,口衔环臂;腰间束着玉带,左侧佩剑,右侧挂弓。头上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额前系着一条赤帛,帛上绣着金色篆字:天。

王五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那是皇帝。是三年前还被人嘲笑为“傀儡童子”,如今却让天下豪强瑟瑟发抖的昭宁皇帝。是推行度田令、建讲武堂、改军制、重开西域的皇帝。是此刻要带着他们北伐鲜卑的皇帝。

车驾在坛前停住。

刘宏起身,下车。动作很稳,靴子踏在夯土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走上祭坛。

一步,两步,三步……九级台阶,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坛上已经摆好了祭品:太牢(牛、羊、猪各一),五谷,玉璧。香烟从铜鼎中袅袅升起。

段颎已经在坛上等候。

这位老将今日也换了新甲,是去年武库特制的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柄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刘宏走到祭坛中央,先向北方三拜,然后转身,面向大军。

“将士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个角落——坛四周立着铜制的传声瓮,是陈墨设计的扩音装置。

王五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今日,我们站在这里。”刘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却像铁锤砸进每个人的耳朵,“不是为了一城一地,不是为了金银财帛。是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十万张面孔。

“为了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能安稳种田,能放心经商,能夜不闭户。为了我们汉家的旗帜,能永远插在这片土地上。为了那些死在鲜卑刀下的边民,为了那些被掳走的姐妹兄弟。”

广场上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鲜卑人说,长城是汉人的龟壳。”刘宏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锐利,“那今日,朕就带你们,把这龟壳变成砸碎他们头颅的铁锤!”

“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是十声、百声、千声……最终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十万人的声音震得祭坛上的铜柱都在嗡嗡作响。

刘宏抬手。

声音戛然而止。

他走到段颎面前,接过那柄剑。右手握剑柄,左手按剑鞘,缓缓拔出——

剑身是暗青色的,没有任何光华,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那不是钢铁的寒,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像从九天之外坠落的星辰碎片。

“此剑,名‘天灭’。”刘宏的声音再次响起,“剑身用陨铁锻造,去岁冬夜坠于陇西,太史令占曰:‘星落北疆,主胡运当终’。朕命将作监三百工匠,淬火百日,方成此剑。”

他将剑举起,剑尖指向北方:“今日,朕将此剑赐予征北大将军段颎。凡北伐之军,见此剑如见朕。凡抗命者,斩!凡怯战者,斩!凡通敌者,斩!”

三个“斩”字,一个比一个重,像三把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段颎双手接过剑,起身,转身面向大军。老将的脸像刀劈斧削的岩石,每一道皱纹里都浸着杀气。他举剑过顶,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北伐——”

“北伐!北伐!北伐!”十万大军齐声嘶吼,声浪几乎掀翻天空。

王五也在吼。他感觉血在烧,在沸腾,那股压抑了整整一早晨的恐惧和兴奋,此刻全都喷发出来。他看见旁边的李狗儿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流,却还在拼命喊。

吼声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等声音渐渐平息,刘宏已经走下了祭坛。他没有回车上,而是步行穿过军阵。从陷阵营开始,走过长水营,走过射声营……所过之处,士卒们全部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哗啦一片。

王五跪着,头低垂,只能看见那双黑色的战靴从眼前走过,靴面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和黄土。

忽然,靴子停了。

停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