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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2/3)

“小心!”

闷油瓶低沉的警告和黑瞎子拔高的惊呼同时响起!

梨簇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半个身子瞬间悬空!船舷外的水面近在咫尺!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惶!

“梨簇!”

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在他即将翻落水中的瞬间,我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惯性带着我们两人一起狠狠撞向船舷!小船剧烈地摇晃起来,船底拍打水面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我操!”

胖子吓得差点把橹扔了,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船身。

“抓紧!”

,小花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反应极快,一手抓住了我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则试图去够梨簇。闷油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另一侧,有力的手臂横亘过来,如同铁箍般拦在了我的腰腹和船舷之间,硬生生稳住了我向前扑倒的冲势!

冰冷的水花溅了我一脸一身。黎簇大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水里,只有手臂被我死死抓着,还有小花及时抓住的他另一侧肩膀的衣料。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着,那双总是带着冰冷戒备或愤怒的眼睛,此刻近距离地、直勾勾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惊魂未定,有被我抓住的错愕,有狼狈不堪的羞愤,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拉上来!”

张海客的声音也加入了指挥,他抓住了胖子的橹杆,帮忙稳定船身。

我和小花、闷油瓶合力,七手八脚地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梨簇从水里拖了上来,虽然出力的都是他们,我都没用力。他瘫坐在船舱里,剧烈地喘息着,水珠不断从他发梢、衣角滴落,在船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低着头,湿透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亦或是别的什么。

“没事吧?摔着没?”

我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顾不得自己半边身子也湿了,赶紧蹲下身查看黎簇的情况。刚才那一下太惊险了。

梨簇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像受伤的小兽,狠狠地瞪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被窥见狼狈的羞怒和无处发泄的怨气。他猛地挥开我想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的手,声音嘶哑地低吼,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别碰我!无邪!不用你假好心!”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用尽了力气,猛地扭过头,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湿透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充满了无声的绝望和抗拒。那拒绝的姿态,比任何冰冷的眼神都更伤人。

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湿透的、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涩。刚才抓住他时,那手臂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瞬间的惊惶眼神,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他恨我,我知道。可刚才那一瞬间,我抓住他时,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又是什么?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

奶奶焦急的声音从前船传来,他们的船已经靠了过来,“快靠岸!找地方给小黎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一场意外的落水,彻底搅乱了下午的行程。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船靠到附近一个供游人歇息的简易码头。梨簇被二叔和闷油瓶半扶半架地带到岸上,他始终低着头,拒绝任何人的搀扶,脚步踉跄,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而倔强的身形。

傍晚时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期而至,敲打着吴家老宅的黛瓦,在庭院里汇成涓涓细流。奶奶特意吩咐在花厅里摆了一桌精致的杭帮家宴,说是给小黎压惊。精致的菜肴摆满了红木圆桌,灯光温暖,驱散了雨夜的微凉。然而,下午落水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梨簇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是二叔临时让人送来的,尺码略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他坐在奶奶特意安排的、靠近她的位置,低着头,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他下午那声嘶哑的“不用你假好心”仿佛还在花厅里回荡。

奶奶心疼地不断给他夹菜,柔声劝着:“小黎,多吃点,压压惊。下午吓坏了吧?”

梨簇只是机械地点头,把堆成小山的菜一点点塞进嘴里,咀嚼得异常缓慢,眼神空洞地盯着碗沿。

小花坐在我右手边,姿态依旧从容优雅,只是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张海客坐在斜对面,安静地用餐,目光偶尔扫过黎簇,又落回我身上,镜片后的眼神深沉难辨。黑瞎子和胖子似乎也收敛了不少,低声交谈着,没再大声喧哗。闷油瓶坐在我左手边,安静地吃着饭,只是在我几次欲言又止看向黎簇时,他会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我面前那盘我够不到的龙井虾仁换到我手边。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只有杯盘轻碰的细碎声响和窗外的雨声。

饭至尾声,奶奶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小邪啊,奶奶有东西给你们。”

她示意旁边的王妈。

王妈端上一个古朴的紫檀木托盘,上面铺着红色的丝绒布,放着几个小小的、颜色各异的锦囊。锦囊样式古朴,用金线绣着细密的祥云纹饰,一看就非凡品。

“这是早些年,在灵隐寺请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奶奶拿起一个宝蓝色的锦囊,递给解雨臣,“小花,你常在外面奔波,戴着,保个平安。”

小花双手接过,郑重地道谢,将那锦囊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衣袋。

奶奶又拿起一个深青色的,递给张海客:“海客也是,家大业大,操持辛苦,戴着心安。”

张海客同样恭敬接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

接着是一个深棕色的,给了黑瞎子:“你这泼皮,整天没个正形,也戴一个,收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