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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3/3)

黑瞎子嘿嘿笑着接过,捏在手里掂了掂:“谢老太太!回头我把它挂墨镜上,佛祖天天盯着我,看我还敢不敢乱来!”

之后是一个深蓝色的,给了闷油瓶:“小张……”奶奶顿住了,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是这护身符或许还没有小哥自己管用,我暗暗想到。

胖子也分到了一个绣着铜钱纹样的锦囊,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老太太您太够意思了!胖爷我以后就是佛祖罩着的人了!”

他立刻把锦囊挂在了自己粗壮的脖子上。

最后,奶奶拿起两个锦囊。一个是非常纯净的月白色,绣着雅致的兰草纹样。另一个则是沉稳的墨绿色,纹样是遒劲的竹节。

奶奶的目光先看向黎簇,语气带着格外的怜惜和安抚:“小黎,下午受惊了。这个给你,戴着,以后平平安安。”

她将那个墨绿色的竹节锦囊递了过去。

梨簇猛地抬起头,看着奶奶手中那枚小小的锦囊,又看看奶奶慈祥而心疼的眼神,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下午那坚硬的、仿佛要刺伤所有人的外壳,在这样纯粹而温暖的关怀下,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个锦囊,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攥着一块滚烫的炭火,又像是攥住了某种沉甸甸的、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哽咽声,最终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点了下头,眼圈微微泛红,飞快地低下头,把锦囊死死地按在胸口。

奶奶欣慰地笑了笑,最后拿起那枚月白色的兰草锦囊,目光柔和地转向我:“小邪,这个是你的。”

我刚要伸手去接,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是小花。他动作自然地拿起锦囊,修长的手指捻着锦囊上精致的流苏,脸上带着温雅的笑容,语气亲昵得如同闲话家常:“无邪哥哥这丢三落四的性子,回头别弄丢了。来,我帮你戴上。”

他说着,竟真的倾身过来,手指灵巧地解开锦囊口系着的丝绳,作势就要往我脖子上套!那股清冽的冷香瞬间将我包围!

“不、不用!”

我头皮一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一缩,差点撞到旁边的闷油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这大庭广众的,小花这是唱的哪一出?!

“花儿爷说得对!”

胖子立刻起哄,唯恐天下不乱,“天真同志那丢三落四的本事,佛祖看了都摇头!是该找人帮你戴上!”

他故意把“找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小眼睛贼亮地在小花和闷油瓶之间扫视。

就在我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小花的手执着地伸过来时,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是张海客。他不知何时已离席走到了我身侧,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兄长般的关怀笑容,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拿解雨臣手中的锦囊:“解当家说的是,小三爷是该小心收好。不如先给我看看这绣工,瑞锦祥的老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指的目标看似是锦囊,却巧妙地挡在了我和小花之间。

小花的手顿在半空,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张海客的目光里瞬间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冷意。

气氛陡然凝滞!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滋滋作响!

“够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骤然响起,像平地惊雷!

梨簇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额角,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又扫过僵持的解雨臣和张海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墨绿色的锦囊,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你们……”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他妈恶心!”

吼完这一句,他再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被彻底激怒的幼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温暖明亮的花厅,一头扎进了外面冰冷的雨幕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小黎!”

奶奶焦急地喊道。

花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小花臣缓缓收回了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雅,只是眼底一片冰冷。张海客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坐回自己的位置。胖子张着嘴,一脸“玩脱了”的尴尬。黑瞎子抱着胳膊,墨镜后的脸看不出表情。闷油瓶的目光追随着梨簇消失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看着黎簇消失的门口,那冰冷的雨气仿佛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直透心底。他最后那句充满憎恶的“真他妈恶心”,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他恨我,恨我将他拖入深渊。可刚才他攥着锦囊时那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手,又算什么?

奶奶疲惫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孩子……心里苦啊……”

她看向我,眼神复杂,“小邪,你……”

我看着手中那枚被遗忘的、月白色的兰草锦囊,丝滑的缎面冰凉一片。谢雨臣的靠近、张海客的争抢、梨簇的爆发……还有心底那团越理越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迷雾……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这两天杭州之行,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西湖潋滟的水光,有孤山幽静的书香,有丝绸流淌的华彩,也有虎跑清冽的茶香……但更多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灼热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是那些无声的争抢和碰撞,是黎簇眼中冰与火交织的痛苦和绝望。

我低下头,将那个小小的、冰凉的锦囊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想从中抓住一点确定的东西。可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茫然无措的冰凉。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