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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华丽的荒原 七 (2/4)

“因为有人不想提供。”陈星洲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物资包重新背在背上,继续向前走。

他知道,若雪的死不是意外。但他不知道是谁杀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hd-f的信号、小禾的脑电波频率、那些“不是噪音”的东西。也许有人不想让她发现更多。也许有人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在监视她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需要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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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两个小时。

速度慢到了每小时零点七公里。右膝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沉闷的、像有人在他的关节里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的钝痛。他的右腿几乎失去了支撑力,他不得不用右手——那只烧伤的右手——撑在一根石柱上,将一部分体重转移到手臂上。右臂的伤口在压力下发出灼烧般的疼痛,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停下来,靠在一根石柱上休息。恒星已经升到了天顶,光芒在暗红色的天空中投下了一层温暖的橙色。两颗气态巨行星——一颗在头顶,一颗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方——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荒原。温度升到了三十度左右,宇航服的保温层在高温下变得闷热,他的身体在出汗,汗水沿着后背流下来,浸透了保温内衬。

他检查了一下氧气余量——还有大约十四小时。

十四小时。以目前的速度,他最多能走十公里。而光柱的位置在五十公里外。他连五分之一都走不到。

“舰长。”回声说,“你的速度在下降。按照目前的趋势,你将在氧气耗尽前行走大约十二公里。距离光柱位置还有四十公里。”

“我知道。”陈星洲说。

“那你需要加速。”

“我加不了速。”

回声沉默了。然后她说:“也许你可以减轻负重。把不必要的物资扔掉。”

陈星洲看了看物资包。食物棒——二十三根,重量大约两公斤。水——八升,重量八公斤。工具箱——三公斤。应急帐篷——一公斤。备用氧气罐——四个,每个大约两公斤,总计八公斤。总负重十五公斤。

“哪些是不必要的?”他问。

“食物棒可以减半。水可以减到四升。应急帐篷可以扔掉——你在路上不会有机会露营了。你的氧气只有十四小时,你需要在十四小时内走尽可能远的路。每减轻一公斤负重,你的速度可以提高大约百分之五。”

陈星洲沉默了。他知道回声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如果他减轻了负重,他就放弃了任何“返回”的可能性。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帐篷——他只能向前,不能回头。

“扔掉应急帐篷。”他说,“水减到四升。食物棒减到十根。”

他开始从物资包中取出东西。应急帐篷——他折叠好,放在一根石柱的下面,也许某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来到这里,发现它,使用它。水——他将四升水倒入一个废弃的容器中,放在帐篷旁边。食物棒——他将十三根食物棒放在帐篷旁边,只留下十根。

物资包的重量从十五公斤降到了大约八公斤。

他重新背起物资包,继续走。

速度确实快了一些。每小时零点九公里,而不是零点七。但仍然是蜗牛的速度。右膝的疼痛在减轻——不是伤口好转了,而是他的身体开始分泌更多的内啡肽,一种天然的止痛剂,在长时间的痛苦中慢慢释放。他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晰,视野变得更加明亮,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疼痛激活了。

他走过了石林。石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的地表不再是黑色的岩石,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石灰岩一样的物质。灰白色地表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纹的走向是规则的、重复的,像某种巨大的电路板。

“回声,这片平原的地质成分是什么?”

“碳酸钙为主。类似于地球上的石灰岩。但结构异常——碳酸钙晶体的排列方向是一致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又是‘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的。这颗星球的人工痕迹密度远远超过了任何已知的天体。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先例。”

陈星洲蹲下来,用手套摸了摸灰白色地表的表面。表面是粗糙的,像细砂纸,但摸上去是温热的——不是阳光照射产生的热量,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持续的、稳定的温度。他将手掌平放在地面上,感受着那股温暖。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是记忆。是某种新的、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片广阔的平原,和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但平原上不是空的——有“人”在行走。不是人类,不是任何人类语言可以描述的生物。他们是半透明的、流线型的、像水母一样的生物,在地面上滑行,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的纹路。他们的移动方式不是行走,而是一种漂浮——身体离地面大约十厘米,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起。

画面的视角在移动,像有人在用摄像机跟拍这些生物。镜头跟随着一个体型较大的生物,穿过平原,走向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结构——那个陈星洲在之前接触柱子时看到过的、悬浮在星空中的结构。但在这里,它不悬浮在星空中,而是矗立在地面上,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直径至少一公里,高度至少五百米。

圆形结构的表面是光滑的、银色的、像镜面一样反射着恒星的光芒。生物们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地进入结构内部。镜头跟随着那个体型较大的生物进入了内部。

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大厅。大厅的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纹路的颜色在不断变化——深蓝、浅紫、暗金、血红——和陈星洲在光柱中看到的颜色变化完全一致。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在脉动——咚,咚,咚——和陈星洲在夜晚听到的心跳声完全一致。

那个体型较大的生物游到平台前,将自己的身体——不,不是身体,是身体表面的那些发光的纹路——贴在了球体上。纹路和球体接触的瞬间,一道光从球体中射出,穿透了生物的身体,射向了大厅的穹顶。

生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一种转化——它从实体变成了光,从光变成了能量,从能量融入了球体。它没有死亡。它变成了球体的一部分。变成了这颗星球的一部分。变成了那些柱子和岩石和光柱的一部分。

画面在这里中断了。

陈星洲的手从地面上弹开,像被电击了一样。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的脑海中残留着那个画面的余韵——那些发光的生物,那个巨大的圆形结构,那个脉动的球体,那种转化过程中的、奇异的、不带有任何痛苦的美。

“舰长!”回声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你的心率一百六十,血压飙升。你接触地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又看到了。”陈星洲说,“比前两次更清晰。那些生物——这颗星球的主人。他们不是死了。他们变成了……变成了这颗星球本身。”

“变成了星球本身?”

“他们将自己的意识——不,不是意识,是‘记忆’——存储在了这个星球上。每一个生物都变成了一个数据点。柱子、岩石、光柱——都是他们。这颗星球就是他们的……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