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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田晏谋齐 (2/4)

就在此刻!“噔!噔!噔!噔!”一阵杂乱狂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如同炸豆骤然撕裂前方宫苑寂静幽深廊道!那声音仓皇失控,毫无遮掩,正朝着内寝方向狂奔而去!

田无宇眼角猛然一跳,爆出摄人寒光!是栾、高余孽!

“快!拦住他们——!”他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同时身形已如离弦劲射猛箭,拖着长剑朝着声音来源方向疾扑而出!冰冷寒光剑锋在昏暗宫灯下划出一道刺目轨迹。

身后精锐甲士反应极快,沉重皮靴叩击青石板发出密集轰响紧随其后!

宫苑长廊曲折复杂,廊柱在急促奔走带起的风中投射下无数扭曲摇曳光影。前方狂奔的黑影清晰可见——正是逃入宫殿的栾施与高强,两人皆是深衣破碎、冠带脱落、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其中高强更是一臂下垂血流不止在身后廊道洒下点点断断续续猩红印记。他们听见身后追赶密集脚步声愈发震耳逼近,脸上只有亡魂皆冒的绝望凄惨神情。

忽然,斜刺里一道朱漆宫门猛然洞开!十几名值夜宫甲护卫在那名守值司马带领下仓促持着长戟戈矛涌出,恰与迎面扑来的栾、高二人几乎撞个正着!

“逆贼!休得冲撞宫禁!”司马壮着胆子厉声断喝,挺起手中长矛。宫卫们虽慌乱却也立刻本能地竖起长兵,在狭窄廊道中勉强形成一道单薄阵线。

“滚开!”高强眼中爆发出困兽最后的凶光,根本不听任何喝止,狂吼着,挥舞着唯一能动、浸透自己鲜血的手臂,合身不顾一切撞向当先挺矛的宫卫阵列。“噗!”一声沉闷入肉声,他的左肩被一支仓促刺出的矛尖刺中!高强嘶哑痛吼身体本能踉跄,但冲势未减。那宫卫被这股不要命狠厉撞击之力带得倒退数步撞在廊柱上,阵型立刻不稳松动开来。

就在这狭窄廊道瞬间混乱、守卫被高强凶悍一撞扰乱瞬间,栾施紧抓住这一线混乱生机空隙,如同泥鳅般从人缝里猛地矮身钻了过去!身后长戟挥舞带起的锐风贴着他头顶呼啸而过!

栾施眼中疯狂与希望猛烈迸发!他认得这条通往君上内寝近前最后一段回廊方向!只要冲过最后一道屏门……挟持那寡言的君上……或许就能得生路!他几乎是四肢着地不顾一切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向着记忆里屏门方向扑去。

“拦住他!”田无宇暴喝已近在咫尺!他手中长剑骤然发力递出,直取高强背心。同时两名他身后最靠近的甲士如猛虎般掠过尚在冲撞纠缠中高强,直扑向前方栾施狼狈逃窜身影。

高强右肩被宫卫长戈刺中卡住矛尖,剧烈疼痛和鲜血激发出他临死反扑般的凶戾,竟回身想抓住那刺入肩膀戈柄。田无宇冰冷剑锋此时已到!寒光在幽暗灯影下划出笔直死亡轨迹!

“噗嗤——!”长剑没有半分犹豫滞涩,自高强右侧肋下迅猛精准刺入!剑尖穿透肋条间隙,刺破内脏从身体另一侧透出带血的剑锋!

时间仿佛凝固了短短一瞬。高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血丝疯狂暴突。他低头,茫然不信地看着那穿胸而出的、沾满自己温热内脏碎片、滴落粘稠鲜血的三尺青锋。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怪异的倒气声,他张着口想说什么,但口中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混合泡沫的鲜血,身子剧烈抽搐一下,眼神中凶戾暴怒迅速褪去被巨大空洞和黑暗取代,“扑通”一声沉重栽倒在地上。

就在高强倒下那刻,“轰隆!”一声巨大闷响,前方屏风被人从内向外狠狠撞开!木框屏布碎裂散落!

撞开屏风的正是方才冲过的栾施!他还未看清屏风后景象,数道铁塔般黑影已从两侧呼啸而至!那是追上来的田无宇亲卫!他们毫不留情,沉重的戈、戟带着劲风,如同数道霹雳同时砸落!栾施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被沉重的戈头和戟刃重重砸中后背双腿!

“啊——!”凄厉得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叫骤然撕裂夜色。

骨骼被重力击碎的“咔嚓”声令人牙酸耳麻。栾施向前扑摔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破麻袋般砸在屏风后的玉墀上,四肢呈现诡异角度弯曲,口中喷涌出的血沫染红了冰凉晶莹玉石地面。他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珠不甘地死死瞪向灯火幽暗的内寝方向,喉咙里只剩含糊咕噜血泡破碎声,生命迅速地从这双不肯瞑目的眼中流逝干净。

内寝深处最后一道锦幕被猛然掀起!当值侍从簇拥着惊恐万分的齐景公姜杵臼出现在众人眼前。景公脸色惨白如同素缟,穿着就寝的素色丝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玉墀之上。他显然刚从榻上被惊醒,目光还带着巨大震惊和茫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自己外殿屏风口、身躯严重变形扭曲、口中涌出血沫的栾施,还有不远处长廊下死状凄惨的高强尸身,以及满地狼藉、触目惊心的淋漓血污!

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猛冲鼻端!年轻的国君浑身无法自控地剧烈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愈发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强忍着腹内剧烈翻搅的呕吐感,瘦弱肩膀微微耸动。他下意识抓紧身上单薄丝衣,紧攥布料手指骨节尽数突出变白,惊惧茫然的目光缓缓掠过眼前杀伐未消的甲士、地上尚温的死尸、以及廊道上大片大片刺眼流淌粘稠的猩红血泊。

田无宇收剑还鞘,剑刃入鞘时金属摩擦发出的“锵”声在此时死寂无声的内寝外分外刺耳,也瞬间割破了凝滞空气。

带着一身的寒冽杀气与未褪的血腥,田无宇排众而出,在景公面前约十步距离稳稳站定,单膝跪地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身后鲍牵及甲士也随之“哗啦”跪倒一片。冰冷的铁甲触地声冰冷坚硬。只是此刻任何一丝声响都似乎敲打在人心头绷紧的丝线上。

“臣,田无宇,及鲍牵,”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搏杀后力竭沙哑,却在死寂中被听得清清楚楚,“救驾来迟,令君上受惊,罪该万死!”他将头盔摘下置于脚畔冰凉玉墀之上,低垂首级,姿态恭敬无比。

玉墀冰凉触感透过素色绢袜渗入脚心,齐景公姜杵臼紧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嘴唇,目光从田无宇低垂恭敬头顶,缓缓移向他玄色甲胄上几处未干透的暗沉色湿块和淋漓血污,再扫过跪拜在地却腰背挺直如同劲松、带着铁血杀伐气息的鲍牵。地上栾施和高强扭曲的尸身、满眼流淌触目惊心的猩红血液,连同这森严冰冷的宫殿气息,还有眼前这群解除了他巨大威胁却带来另一种无形压迫臣子……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从景公紧握丝袍指端一直传递到微微耸动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冰冷凝滞空气灌入堵塞胸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二位卿……平息叛乱,护卫宫禁,有功于社稷。请起。”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从喉咙深处艰涩地挤出来。

“谢君上!”田无宇与鲍牵齐声应答,声震梁柱。两人同时起身,甲胄鳞片摩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哗啦声,在这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内寝外廊中异常刺耳。

田无宇抬起头,目光如冷电划过地上栾、高不成样子的尸体,最终锁定景公那双带着惊悸余波、尚无法聚焦的黑眸。他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种不容置辩的掌控与稳定气场:“栾施、高强已伏诛。然其家甲余孽与党羽尚散布城内,必趁乱生事,祸害临淄。臣请即刻收整兵马,扫荡二贼巢穴,肃清阖城,以绝后患。请君上允准!”

他话语中“肃清”、“以绝后患”的字眼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景公心鼓上。年轻的国君看着田无宇那张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冷峻面庞,眼角的余光瞥到廊下远处血迹未干的斑斑驳痕。此刻眼前这个男人,带着数百杀气腾腾的甲士,堵在这刚刚发生流血冲突的宫禁之地,向他这位“君上”请求去“肃清”两位曾经势焰熏天、如今已化作冰冷尸骨封君的势力……

这哪里是在请示?这分明是……最后通牒式的宣告。

一股寒意沿着景公脊椎爬上后颈,但另一种微妙直觉更为紧迫——他几乎说不出任何拒绝或拖延的话语。景公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一下,如同吞咽下刀片般艰涩疼痛。

“准……准卿所请。”他吐出的声音依旧微微发颤,但其中已强行注入一丝君权象征性的力量,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务要……迅捷,勿使……城中百姓骚动过甚。”苍白手指紧扣住丝衣一角,攥得指骨惨白。“肃清阖城”四字背后蕴藏的血雨腥风与权力洗牌,已非他此刻虚弱之力所能阻止或窥测其全部指向。

“臣,遵命!”田无宇应得斩钉截铁,动作干净利落地弯腰拾起脚边染着寒露尘埃青铜战盔重新戴上。头盔落定刹那,冰甲冷光衬得他眉目更添锋锐棱角。他转身,朝着守值司马方向,语速快如激雨:“君上受惊,务必严加守护。内宫禁卫,即刻封锁各门,严查出入!未接君上亲令或我与鲍大夫手信,绝不可轻开一门一牖!若有疏失——”他声音陡然低沉,如同浸入冰水般寒冷刺骨,“尔等皆殉!”

“诺!诺!”守值司马与聚拢宫卫齐声应答,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唯命是从的顺从,声音在空旷染血廊道中撞出嗡嗡回音。

田无宇不再多言,大手一挥:“走!”沉浑号令如同击石。

黑压压的甲士队列转身动作划一,沉重的皮靴声再次叩击染血廊道,如同滚雷碾过,由近及远朝着宫禁深处宫门方向如钢铁洪流汹涌而去。寒光闪烁的兵器没入廊柱深处浓暗阴影尽头。那股裹挟着血与铁的压迫气势,如同退去的潮汐骤然自禁宫拔脱褪去。

留下被撕裂般死寂血腥笼罩的宫苑外廊,还有被一群惊魂甫定侍卫簇拥在中央、赤足站在冰凉玉墀上、身影显得单薄而孤零零的年轻国君。空气里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味,是方才权力风暴掠过后唯一真实可触的东西。

景公嘴唇无声翕动着,目光长久停留在玉墀下栾施那张死不瞑目、尚余不甘的灰败面孔上。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苍白得毫无血色面庞,视线穿透厚重宫墙,望向宫外城池方向,耳朵似乎捕捉到风声中隐约混杂的金戈交鸣、兵刃破空撕裂血肉的细微声响隐约从远方夜风断续飘来。那是新的血腥屠杀,在原本属于栾氏和高强的府邸、封邑与势力范围内,如火如荼的进行。

临淄城的混乱杀戮一直持续到天色将明未明,最初蒙蒙青白终于微弱地从东边云隙艰难挤破黑暗帘幕。田无宇与鲍牵率领的私兵精锐如同扑杀猎物后舔舐爪牙的猛兽,带着一身洗刷不净、浸透甲衣浓烈血腥气息,终于踏着满城狼藉与无声恐惧,各自撤回田氏府邸与鲍氏府邸厚重的深墙院落内。

当田无宇踏进府邸正堂时,沉重的疲惫如同铁铅沉沉压上肩头。他卸下青铜兽面护胸甲,鳞片铁甲碰撞发出低沉铿锵,随手扔给侍立的家仆。内甲深色丝织面料上浸透一片又一片不规则暗褐深色血渍,散发出浓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味。贴身近侍默默上前,动作轻而快捷地为他清理臂甲,绞了温水帕子用力擦拭着脖颈下颌处尚未完全干涸凝结的黏稠污痕,那是由无数个生命骤然喷射凝结而成残留物。

“叔父!”侄子田穰苴的声音打破了正堂近乎凝滞的气氛。青年面色因激战与兴奋泛着不正常红潮,快步走到主位前,声音洪亮急促,带着攻城略地后的激动和毫不掩饰贪婪,“栾氏城西封邑那片草场,肥美得很!高家在临淄城东南靠近齐稷门的几处大仓,据查库房丰厚!”

田穰苴的目光灼热如同炭火,紧紧盯着自己叔父脸庞,如同嗅到猎物血肉气息的豺狼:“还有那整条靠近东市的商街铺面!这商路利润,日进斗金不足形容啊!叔父,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