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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2)

学钢琴的梦想就这样种在心里,变成执念,念念不忘。

张四七知道她的所有愿望,可是倾尽全力,也送不起她一台钢琴,攒了许久的钱,也只能给她一把口琴。

放在精美盒子里的口琴,被塞在柜子里,她唯一一次在家吹,被她奶奶骂着是在吹丧。

程亦芝想不明白,为什么没人爱她,为什么谁都亏欠她,为什么世间这么多人,只有张四七愿意送她一把口琴,愿意在炎夏的街角跟她说「毕业快乐」,愿意在新年放一场烟花,愿意拼死拼活攒八万块钱,愿意在她生日那天请假,陪她去看一场电影。

她和张四七只一起进过一次电影院,张四七买了两张票,买了单人份的可乐和爆米花,是在她十八岁的生日。

他们看的电影是重映版的《寻梦环游记》,昏暗的影厅里,可乐和爆米花都是她的,张四七没有主动拿过。

电影里的美好她无法感同身受,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想,人被遗忘,是不是就会永远消失掉。

这件事情没有答案,人间的轮回谁也弄不清楚,只是没办法,她想让人记得她,记得张四七。

如果不记得她,记得张四七也可以。

因为她欠了他一件事。

张四七的名字她知道,家乡是哪里她也知道。

家政的电话过了很久才打给她,在她和张四七绸缪生死的一个夜里。

家政见到本家的弟弟是在一年后,程亦芝说的那件事她并没放心上,只是在请长假回家看见人的时候才记起。

那是他们要杀人的半个月前。

她其实一直都存着不告诉他的念头,从问家政开始。

如果他走了,这世界就只剩下她了。

人间是空荡的,苦难的重量压着她,他要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苦难的重量两个人可以勉强接得住,但她一个人,只会被压扁。

每次看到他,她就在嘴里念一遍她想要说的话,可是无数次见面,无数次也没能张开口。

她是坏掉的,她无比清晰地认知到,无论是七岁,还是十八岁,她都在欺骗张四七。

即使她无比清楚,张四七无论怎样都会和她在一起,无论怎样都不会离开她,她无比清楚他爱她,却依旧把所有都埋在地里。

可是她剥夺他知道真相的权利。

而张四七到死都不知道,他有一个真正的名字,写在已经被销户的户口本上,端端正正黑色印刷体出来的两个铅字——寺期。

家里人对他满含期待,所以叫寺期。

定时微博发出去两个多小时就被顶上热搜,一个「爆」跟在后面。

评论里骂声与辩白的声音对半,可是无论怎样程亦芝和张四七都只能互相拉扯着彼此过活,生逐渐不再是期盼,死在一起,才叫期盼。

所以他们终究死在一起,以共谋的名义。

评论里有人骂他们杀人违法,无论如何都无法洗白,也有人心疼两人一生坎坷。可无论哪一种,无论日后再如何,他们都再也听不到。

「他们不把我当孩子,我也不拿他们当爸妈。这样,就算打平了。」

「我们两个不叫什么孤苦伶仃相依为命,那叫狼狈为奸。」

「人就是这样死的。作恶太多,遭受报应,这样死的。」

「你看,世界就是这样。」

「他叫寺期。」

程亦芝的微博一句句被人解读,在热搜榜挂了一整天。

但一天后,终于缓缓撤下去,可不同的后续调查又以不同的方式上热搜。

程亦芝的爸妈奶奶被人肉,被骂得狗血淋头,公司股价受到影响,那一阵子,一家子人都不好过。

老太太并没有放弃骂她,兜兜每天爬去门口等,可张四七,程亦芝,谁都没有出现。

人生缓慢流动,暗潮汹涌,死亡并不能带来忏悔,旁人的生活依旧要按部就班地走。

半个月后,事情逐渐被人遗忘,张四七的父母带他回家,立了墓碑,以后年年都会去看他。

张四七的父母去程亦芝家闹过很多次,老太太被气倒,生了大病,在医院里靠呼吸机度日,程亦芝的母亲生了孩子,早产儿,检测的时候即使说是男孩,生出来也是个姑娘。

有人要承担新的苦,只是这一家子终究学会收敛。

程亦芝的墓渐少有人来看,自张四七死去,这世上再无人爱她。

世界的洪流里容纳很多人,而很多人也是这样逐渐被遗忘掉。

但如果有下一次,她希望张四七平安顺遂,阖家美满,别再犯傻,为一个人搭进去一生。

程亦芝从没思考过,她和张四七究竟算什么情感。

是爱情也好,是什么都好。

那不重要。

秋季初,时钟敲过零点就是张四七二十岁的生日,这一次的生日,再没人向他喊生日快乐,也再没人看着她笑。

外面是阴天,月亮被挡住,光绕不过云层。

天不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