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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27)

眼见天色渐黑,我提着斧子去到院外的小河畔。

正埋头斫着树皮,只见不远处吹吹打打,乐声嘹亮,却是行来了一列蜿蜒奇长的迎亲队伍,走了许久都没走完。

再看那两旁头戴红花,身穿红袍的少年郎君,竟然足有数十人之多!

「听说今日城西发嫁的女郎足有百人,连未及笄的都配出去了!」

「唉,能嫁出去便算好的了!」

此刻道旁树下,挤挤挨挨站满了看热闹的庶人,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便也压低了声音絮絮议论。

「圣人年已古稀,怎会忽然又要选秀女入宫?莫非是那西贵妃容光不再了?」

「喝!怎么会!那可是我大邺第一美人!」

「不过我听人说,圣人南下,一路上不耐颠簸,情况早不妙了........」

然而他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妇人一掌拍在头上,灰溜溜地闭了嘴。

我站在人群中听了一耳朵,见天色渐渐黑沉,便匆匆归宅。

今日收获颇丰,我将斫下的柳树皮细细洗净,放到锅里熬煮,直到一大锅水熬成浅浅一汪汁,才用小碗盛了,使阿二端到屋里去。

孰料不到一息,阿二便将那碗灰绿色汤水原样端了出来,脸色青白,唇皮哆嗦:「女郎,我,我能不送吗?」

「怎么?」

「他说敢过去就杀了我........」

「.......」

(十三)

数日后,深夜。

大门再次被笃笃拍响,隔着门缝,隐约能看一张严肃面孔,却是瞿晃的长随六爻。

「这么晚了,有何事?」

对方压低声音:「夫人,你快逃吧!」

「什么?」

「圣人在各地选秀女入宫,郎主刚去邺北,县主便在名册上写了您,我只好趁夜来报信!」

我闻言惊呆:「可我是嫁过了人的!」

六爻连连摇头「那些宦人可不管这些!最多明日,他们定会来的!」

我明白了,文昭县主又出杀招了。

她已打定主意独占丈夫,不能叫我死,却有一万种法子叫我生不如死。

恍惚间,一颗心如在冰水中浮沉。

冰冷之后是苍凉,苍凉之后便是刻骨的怨恨,正是这怨恨迸溅出一点火星,渐渐自颓败中生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六爻,你跟着瞿晃做事,定然通些文墨吧?」

他点点头:「那是自然!」

我站在原地,思前想后,终是下了门闩,将人迎进来说话。

「我有法子脱身,还需你帮忙!」

(十四)

送走六爻后,我去厨房做了碗肉羹,热腾腾地端进了房里。

甫一进屋,两道碧乌目光将我盯住,我假装没看见,站在榻前柔声道:「饿了吗?」

对方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唇线紧抿,当着他面,我自己勺了两口吃了,这才端到他面前:「放心,没有毒的。」

这人凝目我半晌,终于张唇吃了一口肉羹,我用汤匙轻轻搅动汤水,顿时芬芳扑鼻,肉香四溢。

「还想吃吗?」

「.........」

「想吃,就把这个按了。」

见他目露不屑,我拿出一张写满了墨字的文书:怕他看不清楚,还将那张纸凑到近前:「放心吧,不是什么卖身契。」

「不过婚契而已。」

对方眼皮怠合,轻蔑一笑:「你休想。」

我不置可否,只将肉羹放在榻边,之后便坐到妆奁旁细细梳妆。

花钿,

螺黛,描红,口脂,每一步都一丝不苟、无比细致地进行。

严妆既罢,揽镜自照,镜中人长眉连娟,双目朦胧,一头乌发如云鸦堆肩,说不出的清媚妩艳。

当年瞿晃瞧不上我,差点当庭撕毁庚契,却在看了我一眼后改了主意,将我迎进了门。

可见,一张好皮囊确然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