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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第3601-3650行) (73/172)

昏暗一角,只见三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打斗声起,声声带着狠辣,忽然那几个人影顿住,同时的,“咔”的一声,“嗖嗖嗖”三道利箭破风声传来,众人躲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知谁的火折子灭了,光也更暗了,再起身时,便见一人狼狈的摔在众人不远处,正是那位号称天下机巧十分,一人可独占三分的白宏九。

月牙白的外衫,黑色的脚印格外夺目,白宏九的手腕扭成了夸张的角度,细看还在轻轻的颤抖,面上目中无人的默然也不复在,眉心痛苦的扭在一起。

而那两道身影也慢慢走至众人面前——

李惢心口抵着苏泠的软剑,苏泠眉眼处抵着李惢手上的峨眉刺。

方才慌张失措,瞧见白宏九和李惢掉下来的人不多,此时一见纷纷摆开了打斗的架势。

李惢气息有些乱,鬼罗刹右手执剑,左手将他拿着峨眉刺的右手制住,他便也制住了鬼罗刹的左手。

而峨眉刺两头矬的尖锐,鬼罗刹微微用力反倒愈发靠近了自己,更别说软剑还结结实实抵在他心口。

李惢额上沁出细汗,心中暗暗啐了口白宏九——他就说他不喜欢这样的兵器!

武功比不过,自然有旁的手段。他将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个遍,许是鬼罗刹骨架小,不仅身量比他矮了半头,手腕也细的出乎意料,幽幽烛火中,呲牙咧嘴的鬼面具竟像是长在了他脸上,不甚明了的光晕里,只有手腕和脖颈幽幽的白,黑森森的眸子沉沉盯着李惢,叫他也一时悚然。

李惢见过太多的眼神,绝望的、痛苦的、愤恨的,那都没什么,是人就会有的情绪,同样的,有这些情绪也证明的他是个人,是人就有欲有求,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无欲无求的人不多,尤其有权还有钱的,更是凤毛麟角,于江湖人而言,表面上没什么欲求还武功高强的人一旦出现,要么就是麻烦,要么就是大麻烦。

李惢将心中的问候在唇间浸润了一遍,倏忽一笑,松了辖制鬼罗刹的手,“杀了我,你们可就要一辈子被关在这里了。”

再无欲无求的人到了险境之中,求生也是本能,他信鬼罗刹不怕死,也笃定他不想死。李惢脚下微动,头向前探了探,近乎呢喃道,“你杀了这些累赘,我和师弟带你出去,如何?

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想请你同一位故人说两句话,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们卫家堡不会掺和,我们卫家堡的事,和鬼罗刹也无关,不是吗?”

这声音不大,可坑底静的能听到火苗跳动的声响,这点声音也毫无意外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风向陡变,李惢满意的看着诸人对鬼罗刹的防备扬了扬眉。

苏泠反手夺过他手里的峨眉刺,她指节修长,峨眉刺在她两指之间打着转,软剑随着李惢的动作陷进他的皮肉里,泛着寒光的剑尖绽开一抹猩红。

她盯着李惢,扬声道,“过来!”

苏络爬起身,众人这才发觉身后还有个人,她在鬼罗刹身边站定,有些为难的接过了那柄峨眉刺,犹疑道,“公子”

“拿着防身。”

李惢瞧出她的无措,笑道,“姑娘小心,可别伤着了自己唔。”

他忽的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而后死死盯着鬼罗刹转了半圈的手腕。

苏泠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扬眉,可惜面具遮的严实,只瞧出她眼中的挑衅和警告,“李门主说的是这样伤了自己吗?”

李惢冷了脸,“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早些解决了他们,我们便早些出去,怎么浴火淌血的鬼罗刹也有心软的时候?

呵,你若是舍不得这小丫头,一并带出去就是,你若是想拖延到上面的人来救,我劝你还是省省。若非我和我师弟的意外,这里的陷阱早期开启。脚下这片土地内□□针无数,一刻钟后,密道的机关就会全部打开,到时候三寸长的淬毒钢针便会从坑底弹出,这机关由我师弟亲自督检,连只苍蝇也躲不过。

阁下,你的时间不多了,要么跟着我们活,要么大家一起死,这么简单的选择,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确实没什么好犹豫的。”苏泠收了剑,蹲在白宏九身边从他怀里摸出了几颗珠子在手里把玩,她无视众人的忌惮,反手将那几颗珠子塞进了自己怀里。

“不过我就是喜欢看别人不痛快,别人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李门主,你方才得意的神色看的我可真不爽果然啊,你这样的一张脸,还是恼羞成怒更适合些。你不是说让我选吗?那我选大家一起死好了。”

卫家堡监牢建在一处水源附近,又在地下,阴暗潮湿,处处一股腐朽的死气。

偶尔窸窣作响,看守的弟子也懒得去看,左不过是抱了窝的耗子出来觅食,希望找到些辨别不出的烂肉或是干草,亦或是走虫好运,意外开拓了这方无人乐园。

从前的监牢冷清,卫家堡犯错弟子自有罚处,这处监牢是用来关胆大包天的外来“贼人”的,十天半个月才偶尔有丝人气,不过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这片腐朽死气的来源之一。

看守弟子听着里面时不时的叫骂喧嚣,回想往日单是路过门口都一阵阵寒气冷风的情形不由得站的更直了。

今日堡主和少主都亲自来过,一柱香之前,方门主更是带着乌泱泱一群人!这番对比过于强烈,也显得他们这活儿要紧许多。

监牢内,十六间牢房已是满满当当,手脚无力的各家掌门委身于这方寸之地,昏暗中也认不得哪个是哪个,方焕烔半掩口鼻,随手让人开了间牢门将付裘推了进去。

付裘身后的弟子依次关进了牢房,方焕烔这才拎着铁锤阔步迈出。

付裘被推进去时不知踩到了谁的脚踝,只见那人手臂将将抬起,一声痛呼不过刚刚张嘴,音儿尚且没出的干净便像泄了气的皮球,最后化作一声绵软的喟叹,消弭于监牢的又一阵叫骂中。

这叫骂的自然是身体无恙的弟子们,他们年轻且义愤填膺,一腔怒火在看到自家掌门囿于这一方天地时到达顶峰,自然而然的变得疯癫,宛如初入丛林的幼狮,张牙舞爪的觉得自己应当肩负起本门清誉和骨气。

付裘在一众叫骂声中栽到牢房里,等到脚步声彻底没了,他们才又重新安静下来。

付裘撑着手下的膝盖坐起身,膝盖的主人靠墙屈膝,坐的潇洒,瞧见他的狼狈也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至于膝盖没收回去,付裘有十成的把握确定他是因为没力气。

付裘转过身坐到了他旁边,“裴阁主,还真是冤家路窄。”

裴邕良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僵住了,付裘坐到自己身边开口时更是连呼吸都一顿,他狠狠皱着眉憋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说话,不知道自己有多臭吗?还是你嫌这牢房的味道太好闻?”

付裘冷笑,故意靠近了他,“还不是托你的福?”

裴邕良阖眼仰头磕在墙上,一脸生不如死。

然而牢房味道本就难闻,倒是替他打了掩护,付裘到底开了口,“卫重华此为,会不会与那件事有关?”

裴邕良皱着眉没说话,倒是他前方的徐掌门回过了头,徐掌门顶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煞有其事的捏着下巴上为数不多的山羊胡,一双眼睛瞪得极大,说话时额头的三条纹路蔓延开来,“付庄主也听说了?卫重华勾结西晋,意欲叛国,听说朝廷上有人查到了消息,卫贼迫不得已,又逢武林大会在即,这才出此下策。”

这话也就他们牢房里的人听见了,可巧的是旁人的窃窃私语也消停了,静的能听见不知道哪间牢房角落滴水的声音。

叮咚,叮咚,叮咚。

他们又低声交谈起来,似乎要遮掩住这叫人不安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