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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节(第8101-8150行) (163/172)
二更天了,苏络忽然来了兴致,抬脚到了院子里,还特意穿了件云锦的墨色大氅。
她站在那棵枇杷树下,莫名想起了《孔雀东南飞》里的“自挂东南枝”。
自然,论情,这句比不上这首诗里的“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贴情;论景,又比不上《项脊轩志》里的“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手植已,今已亭亭如盖矣”切景。然而论起好笑,则都比不上广为流传的这句。
苏络悲极喜极时强行转移注意的能力,总能让她在突逢变故时不至于得意忘形或是奔溃失态,然而多思多想的性子,也注定会让她在日后漫长的反思中沉溺欢愉或是痛苦。
她深知其中苦涩,不愿旁人也受其折磨,尤其是云锦。
其他人尚且能哭一哭、骂一骂以抒怀,身旁还有兄弟姐妹、师友朋亲以慰藉,云锦怎么办呢?
镇北王府是那样的境地,朝廷之中又是险象环生,她一向是心事往肚子里憋的人,今夜都已经这么晚了都没回来。
苏络正打算叫人去府衙催一催,一回头却发现云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正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眼中神色未明。
难怪觉得风小了些,苏络拢了拢前襟,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
“方才。”云锦替她带上了兜帽,拉着人回到屋里,她边脱披风,边叫苏络上床捂着,苏络脚下没动,只揣着手,笑盈盈瞧着她道“你忙了一日,还没用过饭吧,小厨房还热着粥,咱们一起吃一点?”
云锦瞧着她的笑有一霎的愣神,很快拧起眉,“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青禾紫苏呢,她们两个就是这么伺候的?”
苏络拉着云锦在桌旁坐下,解释道“那会儿刚睡醒,嘴里都是药味,没什么胃口。
方才看见你回来我便高兴,这才觉得饿了,你若是吃过了,就当陪我吃一点吧。”
见她点了头,她这才叫青禾紫苏传饭,紫苏一如往常的逗着她玩,青禾只默默看着,四人仿佛又回到几年前在苏府的时候,可到底物是人非,紫苏也怕她劳神,只从香囊里掏出一颗愁断肠放在窗沿上,说要瞧着满庭芳何时能闻见这味道赶过来,还愣要拉着青禾打赌,说是谁输了,明日就要负责让苏络喝药。
苏络表示不服,然而两人都欣然答应,就连云锦也缓和了近日的严苛神色,眸中略带了几分暖意,紫苏见状,便立刻问云锦要不要猜一猜。
云锦只瞧了眼苏络,青禾便道,“那可不行,咱们俩也就罢了,将军若是也玩,这惩罚自然是要换的,否则将军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还叫什么惩罚?”
紫苏会意,抿着嘴偷偷笑了两声,“也是,这样难的事,还是只我们两个算了。”
苏络佯作发怒,“到头来吃药的还是我,你们这是惩罚自己还是惩罚我?”
忽听外面一整鸟叫,一时间,四双眼睛都紧紧盯着窗子,却是一只麻雀给叼走了,两人都没赢,紫苏挎着脸,“这算什么嘛,早知道就浸湿了再放出去了,我再去试!”
青禾拦住她,“时候不早了,机会给过你了,如今可怎么算呢?”
紫苏眼神一转,“这样,你给我个物件儿,我给你个物件儿,算作咱们两个不赢也不输,吃药的事请将军看着,咱们四个人,求仁得仁,四大欢喜嘛!”
青禾连连道好,说“我那之前有块上好的歙(she)砚,不小心磕坏了,也用不了,你若是有好的,快借着这机会送我呀!”
紫苏轻哼一声,抱着苏络胳膊道,“我的身家性命都是我们姑娘的,谁也拿不走,我能给你的,也只有愁断肠了!”
两个人闹着逗苏络开心,瞧着时候实在不早了,这才散了,不过青禾有事还想同云锦说,便在门外等着。
屋里,云锦又催苏络上床捂着,躺下后,便自然而然得将她的脚腕攥在手里,道,“以后有事找我就吩咐纪霆,不必在院子里等着。”
苏络应下了,只是刚躺下便觉得困倦,可今夜的正事还没说,便坐起来靠着床头,刚要开口又被云锦抢声道,“今后吃药,都由我看着,让紫苏和青禾也喘口气。”
她似乎是觉得起初那句太过生硬,这句话便听着玩笑居多。玩笑归玩笑,苏络却知道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可她每次吃药都是在吃过饭一个时辰后,近来又总是困倦,怎么说也嘚是巳时了,而官衙辰时三刻点卯,苏络便问道,“你刚上任这两日,便要休沐了?”
“我只管批钱,旁的事有人做,用不着我亲自盯着。”
“其实”
“不早了,快睡吧。”
苏络看着她起身要走,忙问,“你去哪?”
“我还有些事要交代,你先睡,不必等我。”
云锦似乎很怕她接着说下去,背影颇显得匆忙,她找冯七又听罢了今日之事,才踌躇已久,回了房间。
而苏络还没睡,睁着眼睛瞧着云锦,轻声道,“你知道了,对吧。”
两人静默良久,苏络喟叹一声,复又坐起来,“大姐姐,我们谈一谈吧。”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这一章好多伏笔
第101章
残红
“有什么话等病好了再说,鄢大夫说了,你现在不宜劳神。”
云锦侧身而立,动作不紧不慢地脱了披风。
她面前碗口大的荷花沿瓷瓶里插了枝肆意的骨里红,今年的冬天长,府上的红梅也一直开到了现在,甚至还有愈来愈盛的架势。
不过屋里这枝许是放的久了,渐显了几分颓势,轻轻一碰,便落了满桌残红。
苏络披着衣服站在云锦身旁,将桌上的花拢到手心。
如血的红,缀在苍白的手心,乍然叫人想到红唇贝齿的美人一朝白发苍苍,一眼瞥去便是苍苍然的美人迟暮英雄老。
云锦狠狠皱了皱眉,更听苏络道,“到底是该饱经风霜的根,不该把它折来这闺中绣房,也不该用这花哨的瓶子装。白雪红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看。”
云锦听着只觉得刺耳,道,“你若是喜欢,明日叫她们折枝新鲜的换了,不过近来还是冷得很,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走动了。”
苏络看她准备装傻到底,只好上前半步,从袖口里掏出几封信件,放在自己面前的案上,又一封一封地念着上面的“韩岁欢亲启”“陆常念亲启”“郑俊卿亲启”。
云锦的心跟着那几封信沉下去,这些都是一早准备好的,她早知道自己的状况,如今处理起来当真是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