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48)

也许宋婉莹从来没想过她会有这一天，从前那样跋扈，如今却成了这样。

“放开她！”宁往的呵斥声在院口响起。吓得宋婉莹立刻撒了手。

院外进来一群家丁，几下便把宋婉莹捉住带走，离开梅芳院时，宋婉莹还回头给苏荷留了个期许的眼神。

宁往侧身看着苏荷，她却转身走入屋内，紧紧地将门合上。

苏荷用背靠着门，然后将宋婉莹方才塞到她手中的纸条缓缓拆开，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救救我。

救她？苏荷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何况，她救不了她。苏荷淡然地走向桌案，将纸条随手扔进桌案上的焚香炉。

当夜，弦音说宁往将宋婉莹关进了荷塘边的阁楼上。苏荷挑着焚香炉里的灰，淡淡地应了个“哦”字。

苏荷抬头看着窗外暗淡的月色，说：“明日，是良言哥哥的生辰。我想为他祭祀，你去准备一下吧。”

弦音点头退了出去。苏荷缓缓地躺到床上，没有熄灯，没有合眼，没有更衣，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走投无路的时候，连宋婉莹都会来找她，可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又该找谁？

不要再想了，她这样告诉自己，你活着，只是为了黎国的百姓，不是为了自己。你哭又如何？痛又如何？到底，现在的你已经不属于你了。

八、

这个冬天，宋婉莹快要临盆了。她终究以装疯卖傻换回了她的孩子平安。

梅芳院外的家丁已被彻底遣走，苏荷算是自由了。

她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于是披了件白狐裘披风，对弦音说：“陪我出去走走吧。”

苏荷的身体越来越不济了，弦音陪着她转过花园时，她便有些喘息。弦音想扶着她回去。她却执意要去荷塘上的水阁坐坐。弦音知道，苏荷又想起慕府了。

刚刚走至游廊转角时，冬风迎面吹来，弦音立即为苏荷挡住寒风。然而苏荷却将她推开，慌乱地往前跑去，她听到一阵袅袅的琴音，是《凤求凰》，是当年慕良言亲手教给她的凤求凰。

“良言！良言！”苏荷寻着琴音跑上水阁，她死寂了一年半的心又开始跳起来。可宁往却给了她最后一击，让她认清了现实。

宁往看见气喘吁吁的苏荷，停了手上的动作，琴音，就此断了。他笑盈盈地走到苏荷面前，将她打量了一番，道：“这狐裘你穿起来挺合身。”

苏荷问道：“为何是你？”

“夫人说笑了，这是我的府邸，不是我又是谁？”宁往转身走到琴旁，胡乱地拨了两下，挑眉看向苏荷，又道：“早就听闻夫人琴艺精湛。当年黎国皇帝要向你讨上一曲，你却说你今生只为自家的夫君拂琴。今日，就趁此机会为为夫弹上一曲如何？”

“你休想！”

苏荷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突然一声巨响。回身，她看见宁往一掌击碎了桌案上的琴，有血从他的手上流下。

宁往紧紧地握住拳头，冷冷地走到她身边，用沾满鲜血的手抓住她的肩膀，雪白的狐裘顿时被染成血色。

“你还在想着慕良言，他死了，他回不来了，他永永远远回不来了！”

“回不来又如何？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他不会孤独。倒是你，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囚禁了最爱你的人。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怕你，黎国上上下下都恨你。你位高权重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宁往看着苏荷的眼睛里有隐隐怒意，苏荷不怕。她将自己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她什么都不怕。她不躲闪宁往的目光，她也这样看着他。

忽然，一声孩童大哭的声音从一旁的阁楼里传出来。估摸着，应是宋婉莹生了。

宁往眼中的怒意更深了。他放开苏荷，怒气冲冲地朝阁楼走去。

苏荷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慌张。他被自己激怒了，宋婉莹的孩子偏偏在这时候出生。从前，她以为宁往还总有些良知的。虽说宋婉莹装疯卖傻，可他想要这孩子死无论怎样都是轻而易举，他让宋婉莹生了下来，说明他还有怜悯之心。如今被她这么一激，恐怕他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

苏荷愣愣地往梅芳院走，弦音扶着她。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宋婉莹的叫喊，苏荷捂着耳朵不想让自己听到这些声音。是她害死了那个孩子。她不想的，她不想害死谁，不想别人因她而死。她捂着头喃喃道：“宁往，住手，你住手！”可她那微弱的声音，宁往听不到的。

弦音抱着苏荷不知所措，只有这样抱住她，只有让她自己去温暖苏荷。

九、

那个孩子终究还是死了，被他的亲生父亲杀死的。

苏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恍惚。此后的夜里，她总会梦到一个孩子对她天真地笑着，甜甜地叫着她二娘。苏荷时常会被这样的梦惊醒，然后发现枕上有恻恻的泪痕。

她就这样日渐憔悴下去。御医开过药，却终不见好，只说是心病。她知道自己的心病，却不愿解开。她想，就这样病死了才好呢！

可在苏荷病死之前，黎国又传来了令她心如死灰的消息，苏沁死了，没来由地死了。

那是慕良言死时的季节，五月盛夏。

前后不过两年，所有人都离开了她。弦音站在她身旁让她莫要伤心，转身，弦音自己却开始哭哭啼啼。

苏荷没有哭，躺在病榻上看着头上的纱幔一动不动，脸色煞白，仿佛死了一般。

半夜里，她突然觉得嘴里一股血腥，俯身，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胸口的疼痛开始蔓延。

今夜的月色很好，可以看到窗外婆娑的树影和宋婉莹破门而入时脸上狰狞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宋婉莹是如何逃出阁楼的，世人知道的，只有那晚宋婉莹闯入了苏荷的房间，与她起了争执。宋婉莹将苏荷的头狠狠地撞向桌角，最后竟一把火烧了梅芳院。

宁往带着人来的时候，火已经烧了一大半。宋婉莹是来为自己的孩子报仇的，放了火后自己也没想过活下去。宁往将苏荷救了出来，宋婉莹却永远长眠于这片火海之中。

这场火虽没要了苏荷的命，宋婉莹却要了她的眼睛。

苏荷被宁往抱了出来，她看着漫天的火光一点点消失，最后，她连自己最恨的人也看不清了。

苏荷没有哭，她最后一滴泪留在了我走后的那晚。她是要去见慕良言的，于是让弦音为她收拾得十分妥帖。又让弦音去请宁往。她活不了，也不会让宁往在这世上快活。

宁往来的时候，她端端地坐在凳上，桌案上是我为她准备的奈何酒。她虽是一脸的枯槁，但今夜的她，在烛光的照映下，依旧明艳如花。

宁往轻轻地坐在苏荷身旁，她笑容浅浅，低头靠在他肩上。或许是第一次，苏荷这样温柔地对宁往，不禁让他愣了愣，但随即又用手搂住她单薄的身子，似乎这一放手，便会让她从手心里逃掉。

苏荷声音很轻：“宁往，你真心对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