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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风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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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机也随着我下了车。我终于平静下心神,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似乎比我还紧张,如玉的脸上两团红云一直没有褪下去,眼睛却是闪闪发亮。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激灵一下回过神来,我低声道:“此来也许会出事,若真有万一,你自去便是,这里也无人能拦得住你,不用管我,那二人会护我周全,而且吴王是我亲哥哥,怎么也不会害我。”
辩机垂头不语,只是忽然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眉头一拧,连忙看向那两名侍卫,所幸他们都没往这边看,我连忙抽出手来,不再说话,带头向王府大门行去。
身后辩机脚步一顿,但很快便跟了上来。
扣了扣门环,一旁小门很快开了,一个年轻人走出来,打量了我一眼,不待我说话,行了一礼道:“可是李公子?”
我愣了一下:“呃,我是。”
“王爷已等候多时,请随小人来。”
我们一行四人便跟着那人进了府。那人话倒是不多,是以一路过来几人都是沉默。
我心绪莫名的烦乱,一时牵挂遗爱的安危,一时担心李恪的图谋,一时又纠结于辩机,便只顾着向前走,却没注意到旁边小路上有人斜刺里冲了出来。
“公子小心!”有人惊叫出声,然而却已经晚了,我已被那人撞倒在地,辩机一个箭步抢上来扶我起身,撞我那人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请罪。
“瞎了你的狗眼!怎么走路的!”领路之人怒斥了一句。
我摆手道:“无妨,许是情急不小心罢了。我们还是快点赶路,莫要让王爷等候太久。”
领路人低头行礼:“公子说的是。”
我点了点头,刚要离开,撞我那人却忽然抬头,飞快地冲我挤了挤眼睛,又迅速垂下头。
我呼吸一紧,心怦怦跳起来,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除了遗爱还能有谁!
而后一行人便又继续赶路。
我依旧沉默地走着,并没有再回头看,只是紧了紧左手掌心,几乎渗出了一层细汗。
一个小小的纸团静静地躺在手心里,是方才遗爱趁乱塞给我的。
最后,领路人将我们带到了一处小楼前,檐下悬有一匾,上书“宁静致远”。
我轻咳一声,淡定问道:“这位小哥,不知此间可有更衣之所……”
辩机抬起头看我,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红了红。带路那人愣了一愣,忙道:“公子随我来。”
进了王府的茅房,果然装潢得不像一般茅房,我却无心纠结于此,连忙展开那张纸条,却见上面写道:“无恙勿念,兄长已有布置,不必交出铁片,自有转机。”落款只有一个字:爱。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房遗直也不是那么无情无义,既是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他在李恪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会不会有麻烦?而且,现下他的身家安危和利益都系于李恪一人之身,这样违逆李恪命令来帮助我们……真的不会是圈套?
一时间颇是拿不定主意,然而外面那带路人已经在催了,我只得把那字条团成小团,放入口中勉力咽下,再若无其事走出去。
“辩机师父,两位侍卫大哥,你们……暂且在外面等候吧。”
“不……”辩机皱眉,想要说什么。
我冲他摇摇头,转过身去。这些事……辩机实在不该被牵扯进来,他尚有大好的前程。即使跟来了,我也不能让李恪见到他,从而误会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推开门,李恪正坐在主位之上,笑吟吟望着我,依稀还是贞观十七年初见他时那副俊朗容颜,只是彼时的杀伐血气收敛得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测的深沉。
那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也太深,我不能看清,不敢看清,更不想看清。
“夭夭。”他起身,含笑迎向我。
“三哥。”我叹了口气,摘下面具,咧嘴笑笑。
李恪走到我身前,爱怜地摸了摸我头发:“我便说么,我李恪的妹子,怎会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呢。”
我笑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
李恪挑了挑眉毛,若无其事收回手,微笑道:“只是你不该瞒着哥哥。你可知这几年来我有多担心你?多方派人查探你下落,却总是空手而返……你还有什么信不过自小带大你的亲兄长的?”
我抿了抿唇,仰起脸冲他微笑:“这确是夭夭的不是,夭夭给三哥赔罪了。”
李恪打了个哈哈,引我坐下,又亲自沏了杯茶放在我手边,道:“也不知你这三年多来都是在哪处安身的,我看着瘦了,可是日子过得不好么?若是父皇和母妃得知你还在,可不知该有多高兴——”
“三哥!”我扬声打断他,收了笑容,“三哥吩咐夭夭前来,有何事吩咐便是。”
李恪看了我一眼,笑容淡了些,微微皱起眉,似是在斟酌词句,半晌开口道:“你自小便聪慧过人,诗书学问几乎过目不忘,常得父皇夸奖宠爱,若为男儿,必当有番大作为。”
我挑眉看他,不语。
李恪又道:“不过,眼下为兄倒想考较你个问题。不知……夭夭对于而今朝堂局势,有何看法?”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思索一阵,平静答道:“高丽之征不容乐观,父皇年事已高,房大人沉疴不起,长孙无忌把持朝政,所幸太子宅心仁厚,他日登基之后,必能与我大唐崭新气象。”
李恪神色冷了下来,微微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忽而笑道:“李治懦弱无能,若非仗着文德皇后和他娘舅的庇护,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之数。我大唐大好河山,若交与他手里,必将贻祸子孙后患无穷!”
我垂下眼,静静道:“三哥当心隔墙有耳。此等忤逆之言,三哥还是少说为妙。”
李恪猛然起身,恨恨一拂袖,烦躁道:“夭夭,你是我亲妹子,我也不与你说二话。父皇早年便曾有意立我为储,奈何长孙无忌那老匹夫横加阻拦,甚至执锐相胁,方迫得父皇改立稚奴为嗣,若说忤逆,那也是长孙无忌在先,须怪不得我!”
“咱们亲生母妃在世之时,总是希望我们能有出息。她殷殷之望,我岂容那窃国老贼来阻挠!眼下我已握有荆益数万兵权,朝中也颇有人脉支撑,若再得你和老六之助,不愁君侧不清、皇位不固啊……”
他越说越激动,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所幸还知道控制着音量,否则估计这小楼里里外外都该听见他这造反之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