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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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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而过,转眼之间,马上就是七月底了,天气渐渐凉爽了下来,要入秋了。

而入秋也意味着,我的笄礼,马上便要到了。

我自然也是想过,圆房之夜,若是我坚执不允,房遗爱必定也不会强迫我,更何况,他心里并不如何喜欢我,也许这圆房之事,他也不愿意做呢。

但是……长此以往,真的无妨吗?一日可以,一月可以,那么一年呢?十年呢?

岁月之力总是无比强大的,也许数年之后,我便会忘记辩机,爱上房遗爱,甚至……跟他圆房,也没问题了呢。

这般想着,我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绣绷扔到一旁,半躺着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只因实在是百无聊赖,又一直和辩机怄着气,不想去找他,是以几日前我让丹青寻了些散碎布料和丝线给我,又拉着她讲了些刺绣缝补之类的女红知识,这几日正练习着。

只是女红实在不是一两日便能学会的东西,我前世压根就没有接触过针线,而这一世,高阳公主的前身,也是鲜少碰这些绣活儿的,是以我只粗略地学会了缝补衣衫裂口之类的小活计,那些精致美丽的绣品,诸如丹凤朝阳、蝶恋牡丹什么的,却是万万不能了。

丹青见我烦乱,便笑道:“公主何须烦闷?能在两日之内把这缝补之术练得纯熟,已经很是不易了。”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采绿还和水墨在一处么?”

丹青愣了愣,道:“是。晌午时候还听水墨说要教采绿做琥珀拔丝藕呢。”

我点了点头,道:“你瞅个空告诉她,让她不必再紧跟着水墨了,只是依旧要盯紧了。若有什么异动,也不必马上来报,只等着水墨把同样的事情做过两次之后,再来禀报不迟。”

丹青微愣,随即露出一丝微笑,道:“公主果然聪慧,奴婢这就去办。”说罢转身出去了。

水墨既能在我身边蛰伏这么久,又一点破绽都没露,必然也是缜密之人,许是早便察觉了采绿近几日跟在她身边的目的。若要故意做出什么小动作迷惑采绿,继而再迷惑我,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故而……

我轻轻摇了摇头,吩咐了屋里丫鬟几句,便出门散心去了。

走了一阵,不由自主地又来到了湖边。我心下一叹,此处是除了东厢之外,我唯一见到过辩机的地方。下意识不愿去东厢,却拐来了这里,我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如是想着,我抬起眼,却蓦然间瞥到湖边假山之畔、碧桃树下那人,一时间心跳微微加快,有丝喜也有丝恼。

灰色僧袍随风轻轻拂动,负手而立,身如春松,眉眼如玉,正望着烟波渺渺的湖面出神,不是辩机又是哪个?

我心底微颤,只是那般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而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清澈的目光就这样对上我的。

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他也那般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垂下了眼睛,合十道:“女施主。”

我回过神来,微微扯开嘴唇笑了笑,走了过去,同他并肩站在一处,道:“辩机师父又来这湖边散心么?”

辩机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女施主这庄内景色奇丽雅致,小僧常日在此探幽访胜,领略其中禅意,倒也颇是自得其乐。”

我抿唇一笑,方欲开口说点什么,却忽听头顶树叶微响,接着是后颈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我领子里,而后便有微痒的感觉传来,似乎是那物事伸出了好些细小的爪子,在我后颈上爬来爬去。

一时间,我浑身都僵住了,只觉汗毛倒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阵烦恶从心底直升上来。自前世开始,我便最是惧怕蜈蚣毛虫之类的虫子,若是当面看着,倒也还行,可若是落入了我头发上、脖子或是领子里,那可就当真是一动都不敢动了。

辩机似乎发现了我的异样,微微皱眉道:“女施主……怎么了?”

我只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僵了,期期艾艾道:“似……似乎是……有只虫子,掉进了我的领子里……”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只觉自己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辩机薄唇轻轻抿了起来,只稍稍迟疑了一下,便走了过来,站到我侧后方,低声道:“女施主,小僧得罪了。”而后便抬起右手,伸向我后颈。

我顿时心跳得怦怦作响,双颊滚烫,一时间连对后颈虫子的惧怕烦恶都顾不上了,浑身上下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他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上,后颈敏感的肌肤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手带来的温度和气息。

他的确是很小心,他的手指根本就没有碰到我的皮肤,一丝也无。

就在我死死垂着头红着脸僵着身子之时,他已收回了手,洁白如玉的掌心伸到了我面前,温言道:“女施主不必害怕,只是一只螳螂而已。”

我闻言,略略松了口气,觉得脸颊的温度也降下来了,抬眼看看他掌心,却见一只碧绿的螳螂安静地趴在他掌心里,约莫一指长,细长的触须微微抖动着,倒也有几分可爱。

我彻底放下心来,虽然一直不喜软乎乎的毛虫和蠕动着百十多小足的蜈蚣,但对于蚱蜢、螳螂一类的昆虫,我是并不害怕的,相反,还有一些喜欢。

略略一福,我低声道:“方才多谢师父替夭夭解围。”言毕又有些脸红。

辩机摇头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顿了顿,又道:“飞禽走兽,花木虫豸,原都是一般的众生,女施主实在无需惧怕。”

我点了点头,又细看他掌心那只螳螂,笑道:“若是仔细看去,这小虫子倒也十分可爱呢。”说着,又思及前世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常常喜欢拿硬草叶编了蚱蜢来玩,一时意动,不由笑道:“若是用草叶子编个螳螂出来,可就再好玩不过了。”

辩机看了我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蹲□子,把手放在地面上,就想让那只螳螂离去。

然而,这小虫子却并没有乖乖地爬走,它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反倒是朝着辩机袖子上爬了几步,带着锯齿的锋利前肢一下就钩在他的袖子上,只听轻轻的“嗤”的一声,他的粗布僧袖不甚结实,已经裂了个小口子。

螳螂慌慌忙忙地爬走了,我微微皱起眉头,道:“辩机师父,你的衣服……这可怎么是好?”

辩机站起身来,摇头道:“无妨,不过是小小裂缝而已,小僧回去……”

我看着他袖子上那道小口子,忽然胸中涌上一股冲动,脱口道:“不如便由夭夭替师父缝补好,行么?”

说完这话,我才意识到不妥,一时间涨红了脸,又低下头去。

平时可也没如此口无遮拦的呀,可一到他面前,要么是支支吾吾不会说话,要么便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我在心下一遍遍地懊悔,真恨不得把方才说的话再咽回去才好。

然而对面那人却始终是沉默,我大着胆子抬起眼看过去,却见他眉眼沉沉,并没有看向我,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我见他如此,索性便心一横,鼓起勇气道:“方才辩机师父替夭夭把那螳螂取了下来,夭夭正不知该如何感谢,不如……”

话音未落,他却蓦地抬起眼看向我,道:“辩机已身受女施主救命之恩,尚不知如何报答,又怎敢求取女施主之谢?女施主太过客气了。”顿了顿,又道:“快到服药的时辰了,女施主也快些回去吧。辩机失陪。”言毕合十一礼,转身匆匆离开了。

不知怎的,我竟觉着他的脚步,已不像往日那般从容不迫了。

于是,正因着这一丝改变,即使被他拒绝了,我心情竟也没怎么变差,甚至还有些小小雀跃。

他的心……终究也不会总是那般古井无波吧?

发生了这许多事,按说那日的擦身之事应该是被我们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揭过去了,但我心下还是有些不自在,于是便继续派人给他送药,并没有亲自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