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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3651-3700行) (74/78)
冯尧的心痛着,“流霜,你是我心上的缠枝锦。要是我们被战争冲散,除非隔着生死,不然就像那鹊桥仙,每年七夕在那外滩桥边相会,等到黄浦江干涸、白石桥碎裂为止。”
“我答应你。”岳流霜点头,“这是我跟你之间的誓言,有生之年,我都会朝着你的方向而去。”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在这旧历的年底,天空跟大地都笼罩着过年的气象,但除了热闹,都还带着一丝丝的惴惴不安。
日本人进了上海,没有哪个人能安心过好一个新年,生怕随时会爆出什么事,果然,日本人的一个关卡被人深夜袭击。
关卡被毁掉,多个日本兵受伤,偷袭的人神出鬼没、手脚利落,日方抓不到人,震怒不已,逼着要上海方面给个交代。
政府反问日本在上海工厂大肆打砸伤人又应该如何处理?
日方恼羞成怒,只好私下查探,得知那伙帮派竟连着冯尧。
日方代表向冯尧发出邀请,请冯尧到工厂商量此事。
冯尧虽跟帮派熟络,但此事完全是帮派作为,冯尧毫不知情。
冯媋道,“这可不得了,六哥,你真的要去?”
“我不会去。”冯尧说,“明知有危险,我何必要冒险?”
“可日本人咬着咱们不放,若是不去,怕是没完没了?”冯媋忽然害怕,“听说上海有不少日本特工,专门做暗杀。”
“不必理会。”冯尧将那请柬撕碎,“在咱们中国人的地方,日本人凭什么对咱们说请?”
冯夫人毫不知情,冯媋也不敢说。
董云翰自输光家底,便蓄意复仇,知道日本人在冯尧工厂闹事,他伺机去工厂纵火,让日本人背锅。
若能设计将冯尧活活烧死在工厂,更加大快人心。
岳长凯正跟老婆拌嘴,老婆大着肚子数落他窝囊,起先还让着她,后面越说越不像,岳长凯还了两句,老婆便哭起来。
二姨太心疼未出世的孩子,帮着儿媳说岳长凯的不是,岳长凯索性出门去散心,快过年了,日子却一天比一天不顺心。
他慢慢走在街头,绕过敞亮的街区,在一个街尾酒馆要了两斤花雕、几碟子荤素,一个人沉闷地吃喝起来,面色低郁。
酒馆的人不多,只有三两桌,有一桌跟岳长凯挨着。
“今晚十点半,白沙滩外,千万别忘记。”后面酒桌上坐在几个吊儿郎当、样貌粗俗的人,说话声音压低,却带些杀气。
“大火一起,冯尧必然来。”另一个人敞开了破旧的棉衣喝酒,“喝了这两壶酒热热身,酒壮人胆。”
“这次要是能绑架到冯尧,还愁咱发不了财?”最边上一个嘴里塞满了酒肉,“世道越乱,咱们越有下手的机会。”
“咱们只为钱,可董昌却说要把冯尧的腿给打断才泄恨。”头一个人道,“谁叫冯尧为了个小妞把他家底都掏光了?”
“要是这回他能将冯尧的腿打断,往后他就能叫回董云翰这名字,扬眉吐气!”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狞笑起来。
岳长凯听得浑身冰冷,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淋下,他筛糠似地起身放下酒钱,不敢回头看,不听使唤地直直朝外走。
在街上一直走到九点多,回到家已经十点了,二姨太跟他老婆不禁又骂了他一回,岳长凯只听不见,直盯着墙面的挂钟。
换衣服的时候才惊觉里面两层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岳长凯不知该不该给流霜打电话。
流霜分明说已经跟冯尧分手,必然是不跟冯尧联络了的。
可若是不打,冯尧到底给过他工作跟媳妇,这可是人命关天。
想来想去,岳长凯赶紧给岳流霜打电话,可是手指涩了,电话拨了好几遍才打通,再一看,已经十点二十分。
岳流霜一家已经睡下了,大厅的电话响了很久,佣人才从角落小房间出来接听,岳长凯已经急疯了,“急事找流霜,快!”
佣人上去敲门,岳流霜披着衣服下来抓起电话,“哪位?”
“流霜。”岳长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董云翰今晚十点半去白沙滩外冯尧工厂点火,那是陷阱,你快告诉冯尧别去。”
岳流霜的披肩一下掉落地板,声音惊恐:“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我在酒馆听到的。”岳长凯道,“他们想引冯尧出来报仇的,董云翰想要冯尧的命,你让冯尧别上当!”
叮地一下,岳流霜一惊,手中的电话滑脱手,她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半。
她重新抓起电话,手指抖得厉害,因为恐惧跟担心,眼泪一阵阵下来,电话打过去,佣人说冯尧还不见回来。
岳流霜给警署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她手扶着柜台,一下瘫坐下去,嘴唇发白,忽然又费力站起来,给胡立打了电话。
“流霜,别急。”胡立一听,马上说道,“我还认识一些人,我马上让人赶过去工厂看看,没事,你不要心慌。”
岳流霜挂了电话,飞快冲上楼回房,不到三分钟就冲下来开了大门就往外跑,街头冷清,她叫了车子立刻朝着白沙滩去。
冲天火光包围了工厂大门,满是汽油的刺鼻,这儿对着江面,离对面的民居很远,火势很快冲上高楼,向四周库房扩散。
岳流霜几乎被大火吓晕,司机也被吓住了,岳流霜央求着他,“师傅,请你快点回去叫人来救援,就说这里起火了。”
司机马上掉头,岳流霜朝着大火跑去,一边是江面的水寒风急,一边是火焰的炙热逼人,她紧张寻找,不见冯尧车子。
二楼的窗框被烧脱,带着火苗砸落沙地上,漫天夜色中全飘舞着红红的火星子,身后忽然有汽车的声音传来。
岳流霜回头一看,火光映照中,下车的人正是冯尧,岳流霜一下冲向他,“阿尧!”
“流霜,你怎么在这里?”冯尧惊诧地扶着她。
岳流霜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咽喉呛着风跟火的热浪,哭喊着,“这是董云翰设下的埋伏,为了引你出来,你快回去。”
冯尧看着那窜起来的火苗吞噬一切,皱眉道,“我过来的时候叫了人,一会就到,流霜,你是怎么知道的?”
“求求你快离开。”岳流霜推着他上车,背后一声巨响,大门顶上的大棚倒下,大火隔着江面颇远,但江中已有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