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110)

“现在就走？”

“那自然，下着雨呢，水还能等人不成？”公公捏着嗓子嘲了一句，果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今儿柳燮是这下场，旁人都要吐上一口痰来。

柳燮起身接过圣旨，又返身回禅房中收整了自己的包袱，换下了身上的便衣，束手绑腿，未做片刻停歇便跟着公公下山去了。

“可能回侯府一趟？”

“将士们都等着呢，百姓们可等不得人。”这公公像是吃了朱机剜酸人话，只拿灾情噎人，不给柳燮一点机会。

马车驶过安乐侯侯府，柳燮心中忽出一股离别的伤感情绪来，已经两月未回府上，不见夫人，也不见同尘，更是没见和光，本是说好了同和光过女儿节，如今南下治水的话，这节当然是过不了。

亥时已过，这会儿柳和光已经沉沉睡去，自然不知道再见柳燮时便已近生死之别了。

卫敬早在上掖卫中侯着了，两月未见柳燮，再见时便总觉面前这人苍老了许多。

“圣上敕令，侯爷可要将功补过。”朱机倒也不多说，留下话便走了。卫敬见着这人也是心中不爽，上掖卫中原来的驻将都让他换了一批，如今将士松于训练，已然颓了不少。

“将军……”这是此前卫敬常叫称呼，柳燮闻言摆了摆手，“再不是什么将军了。”

“侯爷如今手握虎符，自然还是将军。”卫敬又道，“上掖卫中将军的旧部已经被朱机尽数换了，如今留下的驻将都是些软柿子。”

“这个我早有听闻。”柳燮不甚在意，转过身去，“这遭江南治水恐有陷阱，你要时刻注意，不要被我连累了。”

卫敬一时语塞，柳燮也不在房中多留，六千将士整顿完毕，二人即刻启程，自酆都到江南三州快马加鞭也需跑上一日一夜，更别提六千将士步行前往，最快也得三四日去了。

等着将士出城南下已过子时，恭亲王方才安抚李氏睡下，冯玄临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恭亲王起身出来，“父亲，安乐侯领了圣旨带着上掖卫六千屯兵南下赈灾去了，刚才出城。”

“只有他一人？”

“同行的还有当年他的旧部，上掖卫的驻将卫敬。”冯玄临也是方才得到消息，朱机来得陡，竟是这个时间下令南下赈灾，他属实是没想到，更没想到赈灾之人竟是柳燮。

二人往院中走去，冯玄临又讲，“今日圣上才在朝上允了朱机做主赈灾的事，晚上便下旨让安乐侯南下，也没停留，圣旨宣读完就随着公公下山了。”

恭亲王心里不踏实，“朱机怎就这么容易放他出来了。”

“治水抗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不说难治，就是风险也是不小的。再者江南向来富庶，肥羊自有恶狼瞧着，恐怕三州的官吏商贾都是朱机的人。”冯玄临分析得不乏道理。

“就怕是朱机的陷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甚妥当，二人商议一番，恭亲王还是暗中派人留了心眼。冯玄临了解他的性子，若不是朱机起了动人的歪心思，一向闲散看戏的恭亲王又怎么会启用了手中的暗卫，说到底，维系这层关系的不过一个柳和光，两家的女儿，绑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33/

南下治水

柳燮与卫敬到了吴州时这雨还下着，大抵是六千将士当真疏于训练，连体魄都弱了不少，接连淋雨之后一个二个都颇为颓废，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夏日惹上了风寒。

“才两月不见，原来整训过的队伍竟然已经颓废成这样了。”柳燮叹了口气。

“这两月上掖卫中掌权练兵的驻将完全是放养，日日与别的官员寻欢作乐，早就没有将军该有的样子了，上行下效，自然士兵们也都泄气。”卫敬生出一股惋惜来，早先柳燮训下的驻将都算是有勇之人，可惜都没留下来。“朱机换人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了。”

多说已是无益，柳燮倒也不纠结了，“罢了罢了，大军如何，如今我也管不了了。”

他这趟领军南下只想完成任务，与朱机暗地里过上两招，然后全身而退。明明往日领兵打仗时在边塞待的时间远不止两月，可这回在禄华寺中待着却是十分想念亲人。

吴州在梅州的上游，正应了探子所报那般，暴雨数日之后吴江的洪水早过了警线，已在决堤的边缘，江水若是决堤那下游的梅州将会被水全部淹没。

这是最棘手的事，但除此之外三州百姓的安置问题更是难办。江南地势平坦，仅有一座崇山落在三州之间，吴江在崇山分下两支南北江，恰好隔出了一个梅州，如此一来梅州的百姓若要安置便只能去往崇山高处。

柳燮没有在吴州多逗留，当即将将士分了三拨，三州各一拨，吴州与徐州各一千五百人，余下三千人由自己带着直接向梅州进发。

“将军，梅州凶险万分，请让属下跟你一起去。”卫敬执意要同柳燮身下梅州，吴州与徐州交给同行的驻将他实在有些不太放心，又再劝说之后仍旧没有得到卫敬的谅解，倒让他搬出感情牌来了，“将军……有我一同去，也好保你的安全。”

吴州迫近警戒线的江水让柳燮也难把握，自然没有办法解决就只能转移梅州的百姓，至少还能以保人身安全。

可没想着等着三千人到吴州下游近崇山时才发现唯一一条旱路早就让崩塌的山石阻断，随行向下的泥石流冲入附近的山中，从那山石的成色来看已经落下有几日了。

“这山体石头一定要全部挪开才行。”柳燮披着蓑衣在雨中顺着泥路斜坡打探了许久，“三千人用手用脚自然都能爬得过去，但随后到达的粮食和赈灾物资没有路是万万过不去的。”

这是柳燮的考虑，正是因此他也在这里逗留了一天一夜，三千人徒手抓地刨路，不时还有落石飞土滚下，一直到雨暂停时歇下的人又才继续抢险。

柳燮从酆都出发后的第三日户部才轻点了赈灾的粮款和物资随行南下。皇帝自打上次来过早朝之后又休朝了，朝中依旧由朱机把持着，但好在南下赈灾的物资都已下拨，赵申也没多大意见了。

北城皇西城中已经落魄如烟花之地，这些个妃子都学着惠美人的模样侍奉圣上，日日寻欢作乐，欢糜得紧。皇后成日在祈安殿中礼佛诵经，皇太后又愁着皇嗣储君一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太皇太后日日在宫中骂他两句。

“皇帝今日去上朝了？”

“回太皇太后，今日也是休朝。”

“这鳖孙日日寻欢，也不见哪个妃子下个鳖崽来！”向来是看不惯皇帝的做派，老太太骂人是也是狠话说尽，可转念又想，这可真是把自己都骂了。

“和光这几日在做什么呢？都不来慈寿宫中逛逛。”

“这几日先生都在宫中讲课呢。”苏锦嬷嬷回了一句，“您要是想她来，奴婢等会儿就去请。”

“罢了罢了，上课要紧。”老太太倒也不强求了，这几日柳燮南下治水一事她也有耳闻，也怕和光来了慈寿宫中追着她问东问西，到时候可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辩不过她了。

“上回让你安排的人可都安排妥当了？”

“是，但这几日郡主倒是没见什么异常，在宫中老老实实待着。”

“那便好。”老太太点了点头。

“不过您拦下皇上送去荟萃宫的膳品这事奴婢听闻皇上可是不高兴得很。”

“不高兴就不高兴罢，反正是万不能让和光出一点差池，你可要替哀家看紧了。”

“是。”苏锦嬷嬷应下。

北上治旱，南下治水，如今酆国不太平，酆都倒也是没了往日那般繁华。天晴了两日，酆河之上又恢复了平静，困守在河边的商船夜中又亮起了灯，一时水上气派得紧，顺德街上的热闹都抵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