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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48)
电光火石之间,明贞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抽出了头上的木簪子,插进了那狱卒的胸膛。那狱卒一脸不可置信,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多,明瑾和另一个狱卒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明贞手微微颤抖地将簪子拔了出来,甚至还用那人的衣物擦拭了下,重新插回了发间。
她静静地看着另一个狱卒,眼里没有凶狠、恐惧和任何的慌乱,却无端地让另一个狱卒心惊肉跳。
当他的手摸上腰间的刀时,明贞忽然像小兽一样扑了过去……
暮色初上,薄薄的一层夜色笼罩在此地时,明瑾撑着病弱的身子要取水来为明贞清洗伤口,明贞无力地摇了摇头,将几乎对穿的手掌往手后藏了藏,她让明瑾喝水,眼神很温柔。
年幼的明瑾无端生出几分涩然,他的阿姊,温柔的阿姊就算是绣花时被针扎到了都会哭的人儿,如今却是一点泪都不曾落下。
他好恨,恨那个人杀了他志得意满的父亲,杀了他雍容华贵的母亲,甚至毁了他本来可以一生锦绣的姐姐。
明瑾年幼,眼里的恨意明贞如何看不明白,她忽然想起了父母在牢中看她的担忧神色,这令人她不得不出声唤道,阿弟。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明瑾,抬头看她。
明贞说,给我背个《桃花源记》吧。
明贞神色温和地看着他,明瑾虽不明白为什么阿姊提这样的要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句地背诵起来。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
这首赋明朗上口,小儿念起来有格外的童趣。明贞听了,心里也不禁好受了些。待恢复了些力气,她走到另一个狱卒的尸体前,拔出了插在喉口中的簪子。
她摸了摸鬓角,谁曾想她三千青丝里竟藏了致命的毒,而簪子,明贞用手摸了摸头部尖锐的玄铁不禁笑了笑。
这条路,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走到尽头,因为没有人允许。他们必须死才能换来那个人的安心。
明贞转头笑道,阿弟,我们走。
去哪里?明瑾问。
去找桃花源。
明贞带着明瑾开始南下,同时京都的一道折子里叙述了明贞姐弟逃脱的种种,天子大怒,重金通缉。
通缉令发布后,明贞与明瑾便开始了躲躲藏藏的日子,但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又如何同江湖的老油条相比?
再一次藏身之所被发现后,明贞忽然感觉他们可能逃不掉,她带着明瑾奔跑,却被一群人逼进了深山。
然后是大批大批的官兵涌入,一点一点地开始慢慢搜山。
入夜后,依旧不曾离去,甚至官兵的数量越来越多,山洞里明贞看着那些火把搂紧了明瑾,问他,怕不怕。
不怕,明瑾瓮声瓮气地答道。
饿不饿?渴不渴?
明瑾沉默地摇了摇头,只道,阿姊,我好恨啊。
明贞搂着他的手不禁一僵,她拍了拍弟弟的头,嘴中一片苦涩。
走,和阿姊带你出去。
怎么出去?
明贞笑而不答,只拉着他的手开始奔跑起来。
自然是被发现了,幺喝、呼唤、征集的口哨一声比一声急促,要抓他们的人像一条长龙似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明瑾心里忐忑,而正在拉着她奔跑的明贞却是一脸毅然。他来不及说什么,只觉得阿姊忽然抱起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跳!
他依言一跳,衣袂飞舞,阵阵山风从底部向上涌,而追捕他们的人变得越来越远……这是个悬崖。
明贞的头发散开,像一朵隽美的花。她搂紧了身上的明瑾,眼睛晶亮亮地如同星辰,她说,阿弟,我们逃出来了。
阿姊,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明瑾,悬崖下面有道暗河。明贞说,阿弟,这一次逃出去,你不许再有恨。
为什么!为什么!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无论是我还是父母亲,我们都希望你能可以恣意快活一生,我……
明贞话未完,便跌入了崖底的河流里。这如她所言,他们不会死,因为下面有暗河,却是有暗礁的暗河。
明瑾被极速涌流的河水拍击得晕头转向,等他有意识稍稍清明时,明贞口中的鲜血不断的溢出来。
他想开头唤她,口中却涌进了混有鲜血的河水。等到水流稍稍平缓的时候,明贞才松开了一些抱着他的手。
明瑾,我的路可能就要到这里了。接下来,阿姊说的话你要好好记着。
不要报仇,你只管好好活着,痛快地活着。
银票,地图我用油纸缝在了你的小衣里,外祖家的基业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钥匙,钥匙在,她摸出明瑾脖子中佩戴的辟邪木牌,冲他笑了笑。
皇帝以为她给的地图是真的地图,其实不是。那夜她托付的宦官,何尝不是皇帝又一次的试探?
外祖父建立起滔天的富贵,是天下人的觊觎,母亲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还好,她守住了。这条惊险的路,她也走过来了。
快了,她很快也要去了,若父母亲责怪,她就给他们多磕几个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