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第1101-1150行） (23/48)

前一日，如意还摩挲着我喃喃自语“你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要嫁人了”，而后一日，她的梦中人忽然乘船出现在了她面前。

当她和一堆女子站在一起，微微颤地捧起我时，我能感觉到她巨大的欢喜和莫名的委屈。

而高处端坐，不动声色品茶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走了下来，立在她面前微微笑：“姑娘，是你？”

如意微微哽咽，说：“是我。”

末了，她又加了句：“你怎么才来？”俨然一副埋怨情人来迟的娇嗔模样。

那人何尝不知，却是不动声色地拉着如意的手向船内走去。他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许人家？……”

而如意都是红着脸一一回答了。

等到她怀揣着我，满心欢喜的正准备回家时，那人的妹妹忽然拉住了她。

“听闻当年，是姐姐救了我？”女子说话轻轻柔柔的，其中的韵味叫如意自愧不如。

她见得如意点头后，便亲亲热热地上来拉住了如意的手。她说：“大恩不言谢，若不是姐姐当年搭救，怎会有我和哥哥的今日。”

如意羞涩一笑，却在她下一句话里瞬间苍白了脸色。

那女子说：“征得哥哥同意，我便认了你做姐姐可好？”

说完，她神秘一笑，凑在如意的耳边说：“和我一起回去当公主，想做什么做什么。”

“公主？”如意吃惊问道。

女子笑，“是啊，虽然是一小国，却总比你窝在这个小地方的好。况且，我们跟吴国一战，吴国割了不少地赔呢。”

如意勉强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我却明白她内心里的意思，她从来就不曾在意过这些身外之物。身份、战争、地位以及她身为吴女的立场，她毫不在意，她只在乎他那一声“妹妹”。

如意回到家中，没有理会别人对她的道喜，只身关进了厢房，哭了半宿。后半夜，我离开了她去了山里找阿梅。

阿梅现形，一脸欢喜地来迎我。

可我告诉她，我就要走了。

她一时愣住，良久才问我为什么。

我沉默了下，便将今日种种在镜中为她重演了遍，甚至还保留了如意的心声。

待她看完，我说：“你曾问我是谁，从哪里来。”

“我以前不能告诉你，现在也不能。我只能告诉你千年前，我作为一只镜妖偷窥人心，戳穿了前世如意的心事，害得她终生郁郁寡欢。”

“而现在，我做了同样的事。”

说完，我同阿梅无奈一笑。天道不仁，百般轮回后，又是一个原点。

阿梅惊问：“你做了什么？”

我只不过给了她一个梦境罢了。

这个梦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女子婉转悱恻地唱着一支歌。

这支歌是这样唱的：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千年前，她是越国普通的一名浆女，爱上了当时身为王君的鄂君。而我，作为镜妖天生具有窥探人心的本领，自然知道了她的心事，不是没想过阻挠她，只是人妖殊途，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挠她呢？

终于，她在船头悠悠唱起这首歌时，我给了鄂君与她同一个梦境，这个梦境什么也没有，却可以让他们互通心意。

然后，天雷一道劈散了我的身体。

我问女娲娘娘，我何错之有？

女娲娘娘什么也没有说，也给了我一个梦境，梦境叙述了很多年很多年后的事情，画面模糊，只有一个女子寂寞地在深宫中垂垂老去。

我问：“她是谁？”

女娲娘娘说：“你帮过的那个女子。”

我一怔，只听见女娲娘娘继续说道：“她的爱本就是个错误，若是那男子听不懂也罢了，可你偏偏叫他懂了。男人呐，一时的兴味就容易误了女子的一生。镜妖，你可知错？”

千年前，我没有回答是因为我不知道。而千年后，我懂得了，却依然错了。

我还是将这首歌交给了如意。

千年前，她曾羞涩而忐忑地唱过，我相信千年后，她同样可以将其中缠绵的情意一一地唱出来。

我这样同阿梅说着，便不知不觉的就唱了起来，歌词晦涩，却是格外的婉转动听。

歌声在夜风里轻轻飘荡，我说：“阿梅，这也许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若是你遇见你喜欢的男子，记得唱给他听。”

她却把头一偏，说：“我不需要！”

我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却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阿梅以一支舞惊动了整个唐宫，得世人赞誉为“梅精”。

而此刻，她却与我一起，静静等待天明后一首歌。